第15章 NHK的門檻(1/2)
1989年1月8日。
平成元年的第一天。
並沒有什麼「新時代到來」的歡慶氣氛。
相反,整個東京仿佛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封凍了聲音。
隨著昭和天皇的駕崩,名為「自肅」的巨大陰影籠罩了列島。
澀谷的十字路口不再喧囂,百貨公司的櫥窗撤下了鮮艷的模特,換上了黑白的布幔。
就連平日裡最聒噪的柏青哥店,今天也拉下了捲簾門。
上午九點半,NHK放送中心。
這座位於澀穀神南的灰色巨獸,作為日本的國家公共廣播機構,此刻更是處於這種肅穆氛圍的風暴眼。
走廊里甚至聽不到腳步聲,所有人都穿著深色的西裝,表情凝重,說話壓低了嗓音,仿佛稍微大聲一點就是對國喪的大不敬。
北原信提著一個布包,走進了三樓的候考室。
今天是大河劇《春日局》的追加試鏡日。
候考室里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大多是些年輕面孔,其中不乏幾位在深夜檔日劇里露過臉的小偶像。
他們大多穿著時髦的墊肩西裝,頭髮用髮膠抓得一絲不苟,雖然臉上帶著緊張,但眼神里依然透著那股屬於泡沫時代的浮躁與跳脫。
北原信沒有找地方坐下,而是徑直走向更衣室。
十分鐘後,當他再次走出來時,整個候考室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秒。
他換掉了一身現代裝束,穿上了一套深褐色的紋付羽織袴(男式和服正裝)。
這是他昨天特意去淺草的老店租來的。
雖然是租借品,但面料厚實,剪裁考究。
為了穿好這套衣服,他花了整整半小時整理領口和腰帶,確保每一處褶皺都嚴絲合縫。
在這個滿屋子西裝革履的現代青年中,此時的北原信顯得格格不入。
他就那樣安靜地走到角落,雙膝併攏,腰背挺直,標準地跪坐(正座)在冰冷的椅子上——因為沒有榻榻米,他把椅子當成了地板。
他閉上眼,雙手輕輕置於大腿根部。
【裝備:落魄歷史學者的批註筆記】
【裝備:歌姬拋棄的銀色Zippo】
雙重裝備開啟。
那種屬於江戶初期的、壓抑而厚重的空氣,瞬間隔絕了周圍的低聲議論。
「那傢伙是誰啊?怎麼還專門換了戲服?」
「也是來試鏡稻葉正定的吧?太誇張了,至於嗎?」
「譁眾取寵。」
旁邊的竊竊私語並沒有傳進北原信的耳朵里。
此時此刻,他的腦海里只有那個跪在母親門外的武士。
……
「下一位,田中健太。」
工作人員推開門喊道。
一個染著茶色頭髮的年輕偶像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領帶,自信滿滿地走了進去。
不到兩分鐘。
門開了,那個偶像灰頭土臉地走了出來,臉漲得通紅,顯然是被罵了。
「怎麼回事?」後面的人小聲問。
「……讓我跪坐,我沒坐穩,腿麻了晃了一下。」偶像咬著牙抱怨道,「而且那個主考官好兇,一直盯著我的襪子看。」
「襪子?」
眾人低頭一看,只見他西褲下面露出了一雙印著卡通圖案的白襪子。
在這種國喪期間,在NHK這種講究傳統的地方,穿卡通襪子試鏡古裝劇,簡直是把「不專業」三個字寫在了腦門上。
接下來的幾個人也不順利。
有的因為進門時踩了門檻,有的因為行禮角度不對,還有的雖然演得很賣力,但一張嘴就是現代輕浮的口音。
NHK的考官們不是商業電視台那些看臉下菜碟的製作人。
他們大多是鑽研了一輩子古典戲劇的老頭子,眼裡容不得一粒沙子。
「現在的年輕人,連怎麼坐都不會了嗎?」
試鏡間裡傳出一聲蒼老的嘆息,聲音不大,卻透著深深的失望。
候考室里的氣氛頓時降到了冰點。
「下一位,大田事務所,北原信。」
終於叫到了名字。
北原信睜開眼。
那一瞬間,他眼中的光芒完全收斂,變得像是一口枯井。
他站起身,沒有急著走,而是整理了一下袴裙的下擺,確定沒有任何不妥後,才邁步走向那扇門。
……
試鏡間很大,鋪著榻榻米。
正前方坐著三位考官。
中間那位頭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鏡的老人,正是大河劇的泰斗級選角導演,橋本龍太郎。
此時,三位考官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不耐煩。
北原信沒有說話。
他在門口停下,並不是直接走進來,而是先深深一禮。
這是「客禮」。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