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三個道途種子(2/2)
那陰影怪物被月光灼燒得發出滋滋聲,它翻滾著落地,沒有絲毫停頓,立刻將充滿殺意的感知鎖定了幾乎被嚇傻的凱博萊。
它四肢發力,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撲向新郎的咽喉。
「滾開!」
早已蓄勢待發的崔林眼中冷光一閃,手中的決鬥者特權刺劍雖然夠不到怪物,但他空著的左手早已抬起。
兩道纏繞著審判天火的魔能爆射線後發先至,帶著巨大的衝擊力精準地轟擊在怪物的側肋,將它在半空中硬生生轟飛了數米,重重砸在一旁的石柱上。
「這令人作嘔的光————塞倫涅,你這虛偽的婊子!」
瓦里安看著那道通天徹地的月光柱,眼中閃過極度的厭惡與暴怒。
他沒想到兩個外來者的布置竟然真的引動了如此龐大的月神神力,甚至足以在他這莎爾的結界內部強行開闢出一塊淨土。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光,那就去虛無中尋找吧!」
他雙手握住那根漆黑的魔杖,猛地將其刺入腳下的草地。
「暗夜之擁,吞噬萬物!」
魔杖頂端的黑色珠子徹底崩解,化作無窮無盡的黑霧融入瓦里安的體內。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膨脹、扭曲,原本紳士的禮服被撐破,皮膚變成了吸收一切光線的啞光黑色,雙腿融合在一起化作飄蕩的煙霧,雙臂則異化為巨大的暗影利爪。
他不再是人類瓦里安,而是化身為一隻令人戰慄的莎爾神力投影一暗夜行者。
以此同時,以那根插入地面的魔杖為圓心,一個直徑覆蓋了整個婚禮現場的巨大法陣顯現而出。
但這法陣並非發光,而是呈現出一種比夜色更深的「空洞」,仿佛地面變成了一個通往虛無的深淵巨口。
就在這時,那道籠罩朱莉安娜的月光柱緩緩消散。
奇蹟發生了。
原本腹部被撕裂、理應死去的朱莉安娜,此刻竟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
她潔白的婚紗上甚至沒有留下一絲血跡,整個人散發著淡淡的銀輝,仿佛重獲新生。
她看著身邊的凱博萊,淚水奪眶而出,兩人不顧一切地緊緊擁抱在一起。
但這溫馨的一幕,在周圍宛如地獄般的場景襯托下,顯得如此脆弱。
「忘記吧————記憶是痛苦的毒藥————」
「走入黑暗————那裡有永恆的寧靜————」
低沉、充滿誘惑與強制力的吃語在每個人腦海中響起。那龐大的獻祭法陣開始運轉,一股剝離認知、抹除記憶的神力波動掃過全場。
原本還在尖叫逃竄的賓客們,眼神突然變得迷茫。他們停下了腳步,臉上的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嬰兒般的空白。
「我是誰?」
「我在哪?」
「我要去————那裡。」
他們開始像提線木偶一樣,排著隊,邁著僵硬的步伐,主動走向那魔杖所在的法陣中心一走向死亡與虛無的獻祭。
「不!醒醒!那是虛無的死亡!」
安傑洛怒吼著,他揮舞著長劍想要阻攔那些賓客,但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記憶也在流逝。
「我要————保護————保護誰?」
「我要————與誰戰鬥?」
他手中的長劍慢慢垂下,胸口淑妮的聖徽雖然還在發燙,卻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迷霧。
他看著那黑色的法陣,竟然也產生了一種「走進去就能解脫」的荒謬念頭。
「該死!」
崔林咬緊牙關,狂顛余影的特性與異界旅客的本質讓他在這種針對靈魂與記憶的攻擊中保持了清醒,但他此刻的處境卻岌岌可危。
那隻被轟飛的陰影怪物已經爬了起來,更加狂暴地沖向他。而化身為暗夜行者的瓦里安,更是揮舞著那能撕裂空間的暗影巨爪,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向他和安傑洛逼近。
「安傑洛!看著月亮!別忘了你的誓言!」
崔林大喊一聲,身形通過迷蹤步瞬間閃爍,堪堪避開瓦里安那足以將他腰斬的一擊。
他在落地瞬間,拼盡心力通過身上的塞倫涅聖徽朝月神祈禱,激活了周圍所有的塞倫涅信物。
那些信物雖然微弱,但在結界外那輪明亮的半月灑下月光不斷吞噬結界的呼應下,勉強在結界內部撐起了一張稀薄的銀色光網,稍微延緩了賓客們走向死亡的腳步,也讓安傑洛眼中的迷茫消退了幾分。
「我————我是安傑洛!我是發誓守護一切美的聖武士!」
安傑洛猛咬舌尖,劇痛讓他暫時清醒。
他舉起盾牌,發動引導神力,讓自己的全身都微微發亮,硬生生抗住了陰影怪物的一次撲擊,整個人被撞得滑退數米,盾牌上留下了深深的爪痕。
但局勢依然令人絕望。
那陰影怪物的速度快得驚人,且在黑暗環境中如魚得水,每一次攻擊都帶著強橫的暗蝕傷害。
而瓦里安所化的暗夜行者更是強大得令人窒息,它隨手一揮就能製造出大片的黑暗盲區,崔林的魔能爆打在它身上,大半都被那層虛無的護甲吞噬。
崔林不斷地在戰場中穿梭,手中的刺劍雖然自發地靈巧到幾乎超出人類的上限,也只能勉強招架著怪物的偷襲,還要時刻警惕瓦里安的致命一擊。
他喘著粗氣,看著周圍那些再次開始走向法陣的賓客,看著正在苦苦支撐、
又開始眼神渙散的安傑洛,以及那對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新人。
他知道,如果不做點什麼,不出半分鐘,這裡就會變成一座死寂的墳墓。
而就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天空中那輪一直試圖突破莎爾封鎖的半月,似乎感應到了那個在黑暗中唯一沒有被莎爾的黑暗力量掩蓋意念的「異類」靈魂。
一道冰冷、宏大、不帶任何情感卻又無比清晰的視線,穿透了層層黑暗,落在了崔林身上。
「汝為異界旅者,莎爾的這份失落力量很難遮蔽汝自異界建立起的意識。」
「如同一面鏡。莎爾可以讓鏡前的人忘記自己的樣貌,但人卻可以看到鏡中的自己。」
「吾會將此地所有的力量交付予汝,為汝照亮根植於異界的堅石,將其打磨為映照一切真實的鏡。」
「而後所有人將不再能得到吾之庇佑,汝必須雷霆行事,蕩滌黑暗祛除失落「」
隨著那位古老女神的話語落下,原本覆蓋在婚禮現場、艱難維持著最後一道防線的稀薄銀光驟然收縮。
那些保護著賓客心智、阻擋著陰影侵蝕的微弱光輝,在這一刻仿佛聽到了集結的號角,全部抽離而去。
失去了庇佑的安傑洛發出一聲悶哼,雙膝跪地,眼中的清明再次被迷茫吞噬;凱博萊與朱莉安娜也在驚恐中重新被黑暗的低語捕獲,鬆開了彼此緊握的手。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賭注,此刻全部壓在了崔林一人身上。
崔林沒有回頭,他深吸一口氣,在那冰冷宏大的注視下,敞開了自己的意識與身軀。
「來吧。」
下一瞬,重力仿佛失去了對他束縛。崔林的身體緩緩浮起,升至半空,與結界外那輪一直試圖撞破黑暗的半月遙相呼應。
異變陡生。
宴會桌上那些為了慶祝與豐收而準備的牛奶,不論是在壺中、杯中還是被打翻在地,此刻竟全部違背常理地漂浮起來。
它們化作無數條純白的涓流,在空中匯聚、盤旋,最終在崔林的身後凝結成型。
那是一輪巨大而完美的滿月。
但那絕非托瑞爾人所熟悉的塞倫涅——它沒有那雙溫柔注視世間的眼睛,也沒有環繞的星辰。
那是一顆表面布滿了隕石坑與靜海、荒涼而孤寂、只屬於崔林記憶深處那個遙遠故鄉的衛星—一地球的月亮。
緊接著是白銀。
安傑洛贈送的禮盒、朱莉安娜佩戴的首飾、餐桌上的銀質刀叉、甚至是在場貴族身上佩戴的銀飾————
場地上所有的白銀都在這一刻融化、液化。它們如同靈動的銀色水銀,爭先恐後地飛向半空中的崔林,順著他的四肢與軀幹流淌、覆蓋、硬化。
一副絕美到令人屏息的鎧甲在他身上成型。
這套鎧甲並非為了防禦利刃而生,它由無數片打磨得光滑無比的銀鏡組成。
每一片護甲都是一面純淨無瑕的鏡子,它們不反射黑暗,只反射那輪故鄉滿月的清輝,將這被莎爾神力籠罩的死寂空間,映照得通透如洗。
崔林手中的決鬥者特權刺劍也在月光中崩解。
鋼鐵的劍身化作了流淌的液態光輝,在他手中拉長、彎曲,最終定格為一把由純粹月光凝聚而成的修長戰弓。
弓弦未動,便已發出清冽的嗡鳴,仿佛能震碎一切虛妄的夢境。
當最後一片鏡甲合攏,當背後的異界滿月徹底成型,崔林睜開了雙眼。
那不再是凡人的眼睛,而是一對倒映著整個世界的銀色鏡面。
此時的他,雖然懸浮在離地不過數米的空中,雖然明明就在眾人的視野之內,但所有人——甚至是化身為暗夜行者的瓦里安—都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錯覺:
那個身影並不在這裡。
他仿佛佇立在世界的彼端,佇立在另一個維度的時空中,正隔著整個世界的距離,用一種極致清冷、極致客觀的目光,俯瞰著這場發生在費倫一角的鬧劇。
那是屬於異鄉人的疏離,是屬於鏡中月的冷漠,亦是屬於真理的倒影。
崔林懸浮於半空,那雙倒映著整個世界的銀鏡眼眸微微轉動,鎖定了正嘶吼著撲向安傑洛的陰影怪物。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拉開了手中那張由純粹月光凝成的長弓。
弓弦之上,不需要任何實體的箭矢,周圍空氣中游離的光與寒氣自動匯聚,瞬間凝結成一支散發著凜冽凍氣的銀白光矢。
崩弓弦回彈的聲音輕微得如同月光落地,但那支光矢卻以超越聲音的速度劃破了黑暗的空間。
陰影怪物甚至來不及做出閃避的動作,就被光矢貫穿了胸膛。
沒有鮮血飛濺,也沒有爆炸的轟鳴,那光矢在命中的瞬間並未消失,而是像一顆急凍的種子般猛然爆發。
極度的深寒與閃耀的聖光同時炸裂。
怪物的動作瞬間定格,黑色的陰影軀體上迅速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銀霜,緊接著,無數道光芒從它體內透射而出,將它死死地釘在原地。
這效果看起來極像五環惑控系法術*怪物定身術*,能夠讓受術者因精神麻痹而無法動彈。
但崔林這一擊的原理卻截然不同,他是用實質性的極寒凍結了怪物的物理軀體,又用高密度的光耀能量鎖死了其周圍的空間結構,更接近於防護系的*禁術*與塑能系*冰風暴*的暴力結合。
那隻讓安傑洛苦戰許久的怪物,此刻竟像是一座雖然還活著、卻連眼珠都轉動不得的冰雕。
「狂妄!」
化身為暗夜行者的瓦里安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雖然崔林的形態讓他感到了本能的恐懼,但身後那正在運轉的莎爾獻祭法陣給了他源源不斷的力量。
他猛地揮動異化的暗影巨爪,調動起整個結界內的黑暗神力。
數道漆黑如墨、仿佛能腐蝕靈魂的射線從他掌心噴涌而出。
面對這足以將鋼鐵瞬間化為灰燼的攻擊,崔林不閃不避。
他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身上那套由無數面銀鏡組成的鎧甲驟然亮起。
當黑暗射線觸碰到鏡甲表面的瞬間,並沒有發生預想中的吞噬或爆炸。
相反,那些足以致死的黑暗能量就像是撞上了一面絕對光滑的牆壁,在鏡面的折射下,竟然以完全相同的角度、甚至更快的速度被反彈了回去!
崔林這身由穿越者本質與塞倫涅神力共同鑄就的「真理之鏡」,對於這種基於「謊言與遮蔽」的黑暗神力,擁有著本源上的克制一既然你是虛假的陰影,那便無法在真實的鏡面上留下痕跡。
「什麼?!」
瓦里安驚恐地看著自己發出的攻擊倒卷而回,他狼狽地化作一團黑霧勉強躲開,但他身後的石柱卻在黑暗射線下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一大截。
還沒等他重新凝聚身形,崔林的第二波攻擊已經到了。
這一次,崔林沒有瞄準瓦里安的本體,而是將弓拉滿,對著瓦里安周圍的虛空連續射出了四箭。
四道流淌著月光的箭矢分別釘在瓦里安的前後左右四個方位。
「封。」
崔林口中輕輕吐出一個音節,那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天際。
四支箭矢落地生根,瞬間爆發出一道道銀白色的光牆,彼此連接,形成了一個正方形的牢籠,將瓦里安困在其中。光牆之上,極寒的凍氣與神聖的月火交織流轉,任何試圖觸碰光牆的暗影觸手都會在瞬間被凍結然後粉碎。
瓦里安在牢籠中左衝右突,他引以為傲的莎爾神力在撞擊到那看似薄薄的光牆時,不僅無法突破,反而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陽,發出滋滋的消融聲。
「不————這不可能!這是什麼力量?這不是塞倫涅的神術!」
瓦里安在光牢中絕望地嘶吼。他能感覺到,這股力量中並沒有塞倫涅那種母性般的包容或情緒化的波動,而是一種絕對的、冰冷的、如同公理般不可動搖的「客觀」。
它就像是高懸於天外的孤月,漠然地注視著人間的一切悲歡,然後用最純粹的光與寒,將一切越界的黑暗強制修正。
崔林緩緩降低了高度,他手中的長弓並未放下,依然平舉指著光牢中的瓦里安。
那對銀鏡般的眼眸中,倒映著瓦里安醜陋掙扎的身影,就像是照出妖魔原形的照妖鏡,讓這位剛剛還不可一世的莎爾信徒,此刻顯得如此渺小而可悲。
光牢之中,崔林並沒有給瓦里安任何喘息或求饒的機會。
他那雙銀鏡般的眼眸微微眯起,手中拉滿的長弓發出令人心悸的低鳴。
在那一瞬間,懸浮於他身後的異界滿月光輪開始劇烈震顫,所有的光輝與寒氣都不再向外發散,而是瘋狂地向著弓弦上那支光矢匯聚。
與此同時,崔林身上的每一片鏡甲都調整了角度,將折射出的光線全部聚焦於一點。
「破碎吧。」
隨著一聲輕語,崔林鬆開了手指。
那一箭射出,並沒有劃破空氣的尖嘯,因為它本身就仿佛是光的瞬移。
只見一道粗壯的、裹挾著極寒風暴的銀色洪流,瞬間貫穿了瓦里安那龐大的暗夜行者身軀。
緊接著,這道洪流在穿透瓦里安後並沒有停止,而是如同擁有自我意識的閃電鏈一般,在空中折射出兩個不可思議的角度一—
第一道折射,精準地轟擊在那個被凍結的陰影怪物身上,將其瞬間炸成無數飄散的冰塵;
第二道折射,則狠狠地劈在法陣中央那根插在地上的漆黑魔杖上。
伴隨著一聲如同玻璃碎裂的脆響,魔杖連同上面的莎爾符文一同崩解為齏粉。
「啊啊啊!」
瓦里安發出最後一聲非人的慘叫。
他身上那層不可一世的暗影護甲像被烈日暴曬的積雪般迅速消融,巨大的身軀在銀光的沖刷下不斷萎縮、崩塌,最終將那個突然變得蒼老、瘦削的人類軀體重新吐了出來,重重地摔在飽受蹂躪的草地上。
但這還不是結束。
懸浮在空中的崔林看著周圍依然存在的黑色結界,以及空氣中殘留的莎爾神力氣息,緩緩張開了雙臂。
「歸還。」
他身上的鏡甲開始剝落,身後的滿月光輪開始坍塌。那股借來的、原本就不屬於凡人的龐大力量,在這一刻被他主動引爆。
轟!
以崔林為中心,一場銀白色的風暴向四周橫掃而去。
這風暴中沒有殺傷力,只有最純粹的淨化與驅逐。那籠罩在莊園上空的黑色結界在接觸到這股力量的瞬間,如同被重錘擊中的薄冰,瞬間崩碎成千萬片黑色的殘渣,隨即在月光下化為烏有。
夜空重現。
清冷的自然海風再次吹入莊園,帶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與虛無。
隨著力量的散去,崔林的身體晃了晃,從半空中緩緩墜落。
第一批醒來並清醒的安傑洛眼疾手快,及時攙扶住了崔林,才讓他不至於倒在地上。
「結束了————」
周圍的賓客們如夢初醒,他們茫然地看著四周,剛才那種只想走向死亡的衝動已經煙消雲散,只剩下深深的後怕與困惑。
而在場地的中央,朱莉安娜跌跌撞撞地跑向那個倒在血泊中的白髮老人。
「叔叔————」
她跪在地上,不顧地上的污血染髒了婚紗,顫抖著將瓦里安抱在懷裡。
此時的瓦里安,面色灰敗如紙,胸口有一個恐怖的空洞,生命之火已如風中殘燭。
瓦里安艱難地睜開眼,那雙曾經充滿瘋狂與陰毒的眼睛,此刻卻變得渾濁而平靜。
他看著朱莉安娜,嘴角扯動了一下,似乎想笑,卻又咳出了一口血沫。
「對不起————朱莉安娜。」
他的聲音微弱得像是一陣風,「有件事,我騙了你一輩子。」
「十年前————你父母的那場馬車意外————是我策劃的。」
朱莉安娜的身體猛地僵硬了,淚水瞬間凝固在眼眶裡。
「那時候————我剛得到女神」的啟示————我以為為了復仇,我可以獻祭一切,包括我的親哥哥和嫂子————」
瓦里安的目光開始渙散,仿佛穿越了時空,看到了那個令他追悔莫及的雨夜。
「但在他們下葬的第二天————我就後悔了。真的,我後悔得想死————」
「可那時候————黑暗已經在我心裡扎了根,我回不了頭了。我就像一個溺水的人,只能在那條錯誤的路上越游越遠,直到變成了今天這個怪物。」
他費力地抬起手,似乎想去觸碰朱莉安娜的臉,但伸到一半又無力地垂下。
「是我的瘋狂————把你卷了進來————也是我的瘋狂,讓我落得這個下場。這是報應————我罪有應得。」
瓦里安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拼盡最後一點力氣,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凱博萊,眼神中依然殘留著那一絲刻入骨髓的恨意。
「我恨泰德克斯特————我至死都恨這群強盜————我永遠.不會原諒你們家族的罪行————」
說完這句,他又重新看向朱莉安娜,那恨意瞬間消融,化作了最後的溫柔與祝福。
「但是————你————你是無辜的。」
「朱莉安娜————我的小安娜————既然你選擇了————那就————一定要幸福————帶著阿根特家族最後的光————活下去————」
瓦里安的手徹底垂落在地,眼睛依然看著朱莉安娜,瞳孔漸漸擴散,定格在了一個釋然的瞬間。
「叔叔!!」
朱莉安娜終於崩潰,抱著瓦里安的屍體放聲大哭。
凱博萊跪在一旁,緊緊摟住妻子的肩膀,淚流滿面,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
不遠處,崔林在安傑洛的攙扶下勉強站直了身體,看著這一幕悲劇的落幕。
「他————最後為什麼會說這些?」安傑洛低聲問道,語氣複雜,「他明明是個被莎爾腐蝕的瘋子。」
崔林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微笑,他輕聲解釋道:「當那個結界破碎,莎爾發現這裡已經沒有利用價值而收回注視時————那些一直以來扭曲他心智、放大他仇恨的黑暗力量也就隨之消失了。」
「人在死前,總是最誠實的。」
「那些悔恨,那些祝福————我想,那才是瓦里安·阿根特這個人類,在被復仇與神力吞噬之前,真正的本心吧。」
海風呼嘯,吹過這片狼藉的婚禮現場。
倒塌的拱門旁,白玫瑰的花瓣散落一地,與破碎的銀器、乾涸的血跡混雜在一起。原本用來慶祝的酒水打翻在桌子和地上,倒映著天空中那輪清冷的月。
遠處的崖月灣海面上,波濤依舊拍打著礫石,發出亘古不變的聲響。
而在莊園之外,那些剛剛看過歷史幻象的村民們正舉著火把,小心翼翼地向這邊探望,點點火光在夜色中搖曳,如同地面上的星辰,照亮了這個充滿傷痛卻又重獲新生的夜晚。
而崔林感受著前所有未的疲憊,看向了視野中那令人欣喜的信息:
【獲得新的道途種子:銀輝鏡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