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無罪推論(2/2)
人群中的絕大部分都紛紛搖頭,同時還有人乾脆出聲響應起來,「無罪」、「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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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崔林身邊的馬爾亞克幾乎是其中最堅定的那個,他發自內心地認為那個男人的所作所為毫無問題。
「很好,很好」,老師讓眾人重新安靜下來,並且看了眼因為得到認同而面露喜色的男人,之後繼續說,「就像我之前不止一次地講過那樣我們曾經歷的一切將我們塑造為了現在的這個自己,而這樣的自己在面對那種情況時必然會做出我們真正做出了的那個選擇。「
「如果說這樣的選擇都能被判為有罪,那我們從被剪斷臍帶的那一刻開始就該被看作是罪人—因為從那以後經歷的一切將我們導向了這個選擇。」
「被人們崇拜的諸神明教導我們要擁有那些珍貴的美德,但祂們卻又無力讓所有人都始終行走在幸福全滿的道路上。」
「如果說命運的必然讓我們難以擁有那些美德,難道真正有罪的不是把我們困在這種命運中的諸神們自己麼?「
「再者說,即便是頭腦最為簡單的小貓,甚至是沒有大腦的蟲豸,在面對足以毀滅自己的威脅前,不全都是會做出不顧一切拯救自己的選擇麼?「
「我們是更級的造物沒錯,你們中有的也出身於明確知曉身創造神的種族。」
「但我們仍然是擁有趨利避害本能的血肉生物,仍然無法每個人都成為聖人和足以感動神明的高尚者。」
「當我們順從本做出艱難的抉擇,何敢有資格評判這些是為罪過?」
「若神明們真如此狹隘,那他們也早就應該知道本能就是如此罪惡的存在。」
接下來的老師仍然講了許多這種理論的發散,其中不乏很多滑坡和循環論證之類的邏輯謬誤。
總而言之,這位老師的觀點總結起來就是一每個人做出看似有罪的選擇都是因為曾經歷的一切和趨利避害的生物本能。
但不論是命運還是本能,都是人們不能控制的。
所以所謂的罪過根本就與人們無關,人們只是完成了一種必然。
如果只是單純這位老師站在這講這些,恐怕在場人中沒幾個會因此就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就真是正常的。
但互助會的關鍵就在於,這是一群聚在一起的同類。
換句話說,他們都在地獄之旅的那段日子裡做出過類似這種因自私自利而導致重大後果的行為。
當一群同類彼此交流時,他們本就會自發地開始將自己正當化、尋常化,再加上這位老師不斷地為眾人提供理論支撐」—
顯而易見,這個互助會的目的就是讓加入其中的這些本來還有正常道德的市民,漸漸扭曲原本的觀念,開始認同極端自我、自我無罪的理念。
這樣的組織雖說也絕對算不上正常,卻也不一定就會和魔鬼有關係。
——等等,無罪?
崔林隱約想到這種無限為自己開脫的邏輯其實和一種鼓勵人們「放縱」本能,並讓人們相信不會因此獲罪或即便獲罪也不會因此受罰的教義有些相像。
而這種教義是不是和魔鬼崇拜或者阿斯蒙蒂斯有關來著?
崔林在自己的邏輯中思考著,而互助會的眾人也開始相互交流起來。
他們有的是私下講著自己的故事,有的是不斷認同並稱讚別人的故事。
但漸漸的,人們所談論的內容不再僅局限於自身或者在場的人。
他們有的開始談起城市中的其他人,埋怨那些不明白道理的人始終把自己看作是做了錯事的人。
有的則說起互助會所流傳的神秘獎勵這部分內容吸引了崔林的注意,他開始關注起來。
據這些人所說,如果老師覺得互助會中有誰真的消化了他所說的所有道理,甚至有著足以為其他人講解的能力。
那麼老師就會將那個人帶走,賜予其神秘但珍貴的獎勵。
據說得到了獎勵的每個人都十分滿足和珍視,再也不會因之前的失去而難過半分。
要說現在互助會中誰最有可能得到獎勵,不止一人都認為應該是馬爾亞克。
仿佛是和崔林一樣聽到了他們的低聲交談一般,馬爾亞克此時站起身,向老師說道,「很抱歉我之前沒有對大家完全坦誠,也稍微隱瞞了自己的故事。」
「我的妻子在剛剛進入地獄沒多久就慘遭意外的事是真的,但關於我兒子的死,我其實還是撒了謊。「
「當初我們在逃跑的路上,他不掉進裂,只剩兩隻扒在上面。」
「我當時說因為害怕耽擱時間被背後的魔鬼追上,就把他扔在了那裡等死—這其實不是真的。「
「真實情況是,我走了過去,一腳,兩腳,三腳——親自看著他從裂谷不斷下落,像是一隻被拍死的蒼蠅。「
「而原因——是因為我早已對這段婚姻厭倦,正巧妻子也死在了意外中。」
「所以我想以後如果還有機會正常生活,就想組建一個新的家庭。」
「但這個兒子很明顯會成為一種拖累——大多數女人都不願意和帶著這麼大男孩的男人結婚。」
「這是我那時候的真實想法—就在看著他不斷向我呼救的時候,這種想法怎麼都不肯消失。」
「但諷刺的是,等真的逃離地獄之後,我又反悔了。」
「我開始懷念與兒子的點點滴滴,責怪當時那個狠毒又絕情的自己—直到我找到了大家,加入了這個互助會。「
「就算一開始我分享的故事不是全部事實,但我在這裡也學到了該正視自己當初選擇的必然性。」
「我如今已不再會因當初的選擇而絕望,反而感謝當初的自己勇敢地做出了選擇,於是現在的我可以像那時想的一樣—去追求嶄新的、更好的生活。」
人們沉默了,有幾個人甚至明顯有些愣住。
即便對於這個互助會來說,馬爾亞克的行為和話似乎也有些過於激進了。
但有一人除外—拿著法杖的老師。
老師讚賞地走到馬爾亞克面前說,「看來這一次的獎勵,只有給你這一種選擇了。」
馬爾亞克恭敬地行禮,那既彆扭又熟悉的姿勢展示著他私下裡多次練習的結果,「我的榮幸,老師。」
於是在老師的指示下,互助會再次進入人們自由交談的階段,而他則帶著馬爾亞克走向那道他出場的木門。
崔林想了想,以自己靜靜為由找到一片可以遮擋身影的倒塌處,並在這裡暫時停止法衣的防護效果釋放了隱形術。
隨即,他就隱身跟上了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