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神秘島嶼(2/2)
「我是切爾娜,黑鰭號的大副。」
女術士簡單地點了點頭,視線快速掃過裝備精良的鍍金人魚號眾人,最後定格在巴雷特船長身上,「看來你們比我們運氣好,至少那是艘大船,物資應該還沒見底。」
「我是巴雷特。」老船長不動聲色地回應,目光越過切爾娜看向後面那艘稍顯破敗的海盜船,「既然大家都被困在這個鬼地方,之前的身份可以暫時放放。不過我很好奇,這種這種談判場合,你們的船長為什麼不出面?」
切爾娜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但很快就被掩飾過去,「他————身體不太舒服,正在艙里休息。船上的事務暫時由我全權負責。」
崔林挑了挑眉,他敏銳地察覺到這只是個託詞。
那位未曾露面的船長與其說是生病,不如說是單純不想見人一這在視名聲如命的海盜行當里倒是少見。
「閒話少說。」切爾娜顯然是個務實派,她指了指身後那些零散分布在海灘邊的簡易窩棚,「如你們所見,我們不是唯一的倒霉鬼。那邊有些漁民和落單的小商船,最早的已經被困在這裡兩三個月了。」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可以看到幾十個衣衫檻褸的人正躲在椰林邊緣探頭探腦。
他們的眼神複雜,有人因看到大船而燃起希望,但更多的人則是警惕甚至敵視—一在這片封閉的死地,多來一船人,就意味著多了幾十張搶飯吃的嘴。
「這裡是什麼情況?」瑞金安翻開法術書,雖然並沒有動筆,但那隻魔法羽毛筆已經做好了記錄姿態。
「一座孤島,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切爾娜嘆了口氣,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疲憊,「我們剛來的時候嘗試過向外探索。向東、向西、向任何一個方向全速航行過三天三夜,除了水還是水,連個礁石都看不見。為了不死在海上,我們只能掉頭回來。」
「這裡沒有邊界,也沒有那些把我們吸進來的漩渦。這是一個巨大的、只有水的牢籠。」
聽到這裡,巴雷特船長的臉色沉了下來。對於水手來說,這種境況比遭遇風暴更可怕——至少風暴必然有個盡頭。
「既然你們已經待了這麼久,總該發現點什麼特別的東西吧?」崔林開口問道,「除了這些和我們一樣來自物質位面的倒霉蛋,這座島上就沒有原住民?」
「問到點子上了。」
切爾娜轉過身,指向島嶼深處的一片林間空地,那裡隱約有人影晃動,「原住民算不上,但確實有個怪人。當我們這些人,甚至最早那一批漁民被衝上岸的時候,那個男人就已經在那裡了。」
「我們問了一圈,沒人知道他是誰,也沒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他很強?」半獸人握緊了斧柄。
「不,他是個普通人類,看起來也沒什麼戰鬥力。」切爾娜搖了搖頭,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問題在於————他的腦子。」
「那個男人和大家生活在一起,但他似乎並不活在這裡」。他把生活過得像是一場廉價又浮誇的舞台劇。」
女術士似乎想起了什麼令人頭疼的畫面,無奈地攤開手,「他會對著空氣舉杯,用詠嘆調讚美並不存在的佳釀;他會把一塊發霉的麵包切得像宮廷牛排一樣莊重。」
「甚至當你去問他話時,他也會用某種莫名其妙的台詞來回答你,或者乾脆把你當成他戲裡的配角,指揮你站位。」
「瘋子?」瑞金安推測道。
「也許是,也許不是。」切爾娜眯起眼睛,「但既然他是最早出現在這裡的人,甚至可能是唯一一個主動來到這裡的人,離開的關鍵線索一定在他身上。」
「那你們為什麼不動手?」巴雷特船長問出了最直接的問題,「對於海盜來說,拷問一個瘋子應該不是難事。」
「我們試過恐嚇,也試過誘導,但他根本油鹽不進。刀架在脖子上,他只會讚美這把刀的寒光是多麼富有戲劇張力。」
切爾娜苦笑一聲,「更重要的是,我有一種直覺————或者說施法者的預感。」
「他可能真的是這裡的核心,如果我們貿然弄傷他,或者把他弄死了,也許真就永遠被困在這片水裡了。」
「所以我們一直沒敢動粗,直到現在物資快見底了。」
她看向崔林和瑞金安,眼神中帶著一絲期許,「我的法術都是用來殺人放火的塑能系,對這種精神層面的交流無能為力。」
「但你們大船上有那麼多人,或許有人懂一些心靈類或者惑控類的法術?能不能在那傢伙不受傷的前提下,把他的腦子撬開?」
崔林和瑞金安對視了一眼,這確實算是個專業對口的委託。
「聽起來很有趣。」崔林嘴角微微上揚,「一個活在自己世界裡的「主角」?」
穿過一片茂密的椰林,眾人在切爾娜的帶領下,來到了島嶼背風處的那片簡易營地。
這裡聚集著幾十個衣衫檻褸的漁民和落難水手,窩棚破敗,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對未來的絕望和對當下的麻木,空氣中瀰漫著未洗澡的酸臭味和烤魚的焦糊味。
然而,就在這一片死氣沉沉的灰色調中,卻有一個極不協調的聲音在迴蕩。
「不!不對!情緒完全不對!」
那是渾厚、飽滿,且經過了完美共鳴訓練的男中音,即使隔著幾十米,也能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字正腔圓得像是正在皇家劇院的穹頂下獨白。
「當哪怕是一條死魚在面對命運的剖解時,作為行刑者的你,眼神里也不該只有呆滯!你應該有對生命的敬畏!有那一瞬間的遲疑!」
「而你,我的朋友,你的刀法太直白了,缺乏那種————那種悲劇性的張力!
」
崔林順著聲音望去。
在一個用來處理漁獲的骯髒木墩旁,站著一個看起來四十歲上下的男人。他穿著一身雖然有些磨損、但這鬼地方難得還算整潔的亞麻襯衫和長褲,至少一眼看上去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但他的一舉一動卻誇張到了極點。
他正抓著一個滿臉無奈、只想趕緊把魚殺完去煮湯的老漁民的手,像是在指導一場宏大的歌劇彩排一樣,慷慨激昂地糾正著對方殺魚的姿勢。
周圍的人對此早已見怪不怪,甚至連看熱鬧的心思都沒有,只是低頭忙著各自手中的活計,偶爾像趕蒼蠅一樣避開那個男人揮舞的手臂,任由他在人群中旁若無人地獨舞。
「就是他?」瑞金安推了推眼鏡,看著那個男人此時又突然鬆開漁民,轉身對著天空張開雙臂,深情地讚美起那一縷穿透樹葉的天光,仿佛那是舞台上特意為他打下的聚光燈。
「就是他。」切爾娜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見了吧?他就活在想像里,活在他的那場戲裡。」
崔林看著那個男人,不知為何,他並沒有覺得滑稽。
在那個男人那雙雖然狂熱、卻異常專注的眼睛裡,崔林讀不到一絲瘋癲,反而看到了一種驚人執著——
那是將整個世界都強行拉入自己邏輯、並堅信自己就是世界中心的絕對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