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孤願拜為岳父!(2/2)
吳三桂避開眾人,獨自走下石階。
守牢的獄卒看見他,連忙跪下行禮。
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出去。
片刻後,鐵門在他身後關上。
洪承疇靠在牆角,五花大綁,囚衣襤褸。
他的頭髮散亂,鬍鬚結了痂,臉上髒兮兮的。
與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薊遼總督判若兩人。
吳三桂站在鐵欄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快意。
當初洪承疇來山海關時,何等囂張?
如今卻像一條喪家之犬,蜷縮在這陰冷潮濕的地牢里。
「洪先生,」
吳三桂笑著道,
「本侯來看看你。有什麼未盡的遺願,不妨說出來。本侯不介意給將死之人一點仁慈。」
洪承疇慢慢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盯著吳三桂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侯爺,你這是貓哭耗子假慈悲?」
他冷笑道,
「你還是關心關心你自己吧。你手裡那個太子是假的,你難道不知道?」
吳三桂眉頭微皺,沒有說話。
洪承疇繼續道:
「我當初來山海關,第一眼就看出來了。你擁立一個假太子,號令天下,你就不怕身名俱裂,遺臭萬年?」
吳三桂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拉過一把椅子,在鐵欄外坐下,隔著一道鐵柵欄,與洪承疇面對著面。
這老小子,似乎還不清楚自己的地位。
還好威脅我?
自己非得好好給他上一課!
「洪先生,你錯了。本侯不在乎他是真是假。」
「太子是真是假,重要嗎?姜瓖認他,朱成功認他,百姓認他,他就是真的。至於你,一個階下囚,說他是假的,誰信?」
洪承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吳三桂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慢悠悠地道:
「況且,當初本侯也用過你的法子,用那樁遼東舊案試探過他。他對答如流,連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你說他是假的,可你拿不出證據。本侯憑什麼信你?」
洪承疇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吳三桂說的是實情。
當初他給吳三桂出的主意,用那樁遼東舊案試探,確實是他判斷太子真假的重要依據之一。
可那個假太子,是怎麼知道那些細節的?
他想不明白。
「洪先生,你是不是想活?」
吳三桂忽然湊近了些,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洪承疇緩緩抬起頭,與他對視。
吳三桂笑了笑:
「你若是想活,不用繞彎子。本侯不是那種非要殺人立威的人。你若是能拿出誠意,本侯不介意留你一條命。」
洪承疇的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他知道這或許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侯爺,你可知道,如今李自成已退守潼關,中原空虛?」
吳三桂眉梢微微一動。
他當然知道李自成在山海關兵敗後一路西撤,可中原雖已不直屬於李自成,各路勢力錯綜複雜,說空虛也不盡然。
他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看著洪承疇,等他繼續說下去。
洪承疇壓低聲音道:
「駐守中原李自成大軍的,是總兵白廣恩。
此人侯爺應當不陌生。他原是明將,與我相識多年,在陝西時就曾跟隨我剿賊,我對他有提攜之恩。
崇禎十六年,他兵敗歸降李自成,被封為桃源伯,李自成退守潼關後,便將他留在河南,負責中原防務。」
白廣恩。
吳三桂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此人原是陝西總兵,驍勇善戰,當年洪承疇督師陝西時,白廣恩確實是他麾下得力幹將之一。
後來洪承疇調任薊遼,白廣恩仍留在陝西,與李自成連番交戰,最終兵敗投降。
此人雖是降將,但在大順軍中地位不低,李自成委他以中原重任,足見信任。
吳三桂不動聲色,淡淡道:
「你與白廣恩有舊?」
洪承疇點了點頭,語氣篤定:
「白廣恩此人,重利輕義,當初降李自成,不過是走投無路。
他雖被封伯,可在李自成麾下,始終是個降將,處處受人猜忌。
他心裡清楚,大順朝的氣數,怕是長不了了。
侯爺若是肯給他一個機會,他必倒戈相向。
屆時,侯爺不費一兵一卒,便可得中原腹地,河南、湖廣大片疆域,不戰而下。」
吳三桂的心跳微微加速,面上卻依舊看不出什麼波瀾。
他當然知道中原的重要性,那是天下腹心,誰占了中原,誰就占了天下的咽喉。
可他不敢相信洪承疇的話。
此人巧言令色,三易其主,他的話,能信幾分?
「洪先生,你說了這麼多,」吳三桂站起身,依舊俯視著他,「說到底,還是想活命。」
洪承疇搖了搖頭,嘴角微微翹起:
「侯爺,我想活命不假,可我說的話,句句屬實。白廣恩是我的人,我有辦法讓他投誠。
侯爺若是不信,大可以拿著我的書信,派人去聯絡他,一試便知。」
吳三桂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洪先生,你倒是會替自己打算。你拿中原換自己的命,你是不是認定我不敢殺你?」
洪承疇也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得意:
「侯爺是聰明人,跟聰明人說話,不費力氣。」
吳三桂沒有接話,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
「洪先生,你最好不要騙本侯。否則,你會死得比現在還難看。」
洪承疇靠在牆上,望著吳三桂離去的背影,嘴角微微翹起。
他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吳三桂已經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