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回程遇刺,裴硯替她擋了一下(2/2)
「說了不致命。」裴硯看了沈昭寧一眼,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但還在用那副滿不在乎的語氣,「就是有點疼。」
「你坐下。」沈昭寧沒理裴硯的嬉皮笑臉。沈昭寧扯下自己的披帛疊了幾疊,用力按在裴硯肩頭的傷口上。血從披帛下面滲出來,很快染紅了沈昭寧的手指。沈昭寧按得很用力,手背上青筋都浮起來了,臉上的表情卻只是異常專注的冷靜,只有微微發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心裡的慌。
「你怕了。」裴硯看著沈昭寧說。不是疑問句。
「閉嘴。」沈昭寧壓緊傷口沒抬頭。
護衛們把車夫從馬肚子底下扶起來,幸好車夫只擦破了幾處皮,馬也只受了些驚。春鳶腿都軟了,坐在車踏板上用手絹捂著臉,渾身直抖。
管事從護衛手裡接過幾塊藥布,蹲下來幫沈昭寧處理裴硯的傷口。清洗、上藥、包紮,管事的動作麻利,但箭頭釘進去的創口不是隨便能處理的,只能先止血,回府再找大夫。
「此地不宜久留,儘快趕回去。」裴硯朝護衛點了點頭。站起來時身子晃了一下,沈昭寧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裴硯低頭看了一眼沈昭寧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那隻手剛才握短刀格開刺客的匕首,虎口還微微發著抖,但扶得很穩。
「走吧。」裴硯說。
馬車重新駛動比來時快了一倍,護衛們把馬車護在中間。沈昭寧和裴硯並肩坐在車內,春鳶縮在角落裡小聲啜泣。
裴硯背靠著車壁閉著眼,包紮過的肩膀還在往外滲血。可他似乎並不在意,只是偶爾微微皺一下眉。
車內光線昏暗,裴硯的側臉在窗縫透進來的一線天光里顯得格外清晰:額角的傷、失血過多的蒼白面容、還有那副掛了彩還在裝沒事的雲淡風輕。
「你不用擋的。」沈昭寧忽然開口,聲音很低。
裴硯睜開眼看她。
「我沒想到——」沈昭寧沒有說下去。我沒想到你會擋。我沒想到你出事我會怕。我沒想到你把我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重。太多沒想到堵在喉嚨里,沈昭寧最終只是說了後半句:「這些殺手是沖我來的,你大可不必……」
「我知道。」裴硯把目光移開,落在車窗外一晃一晃的枯枝上,「但他們不是第一次拿刀堵你。上次在裴府外頭我晚了一步,怕你出事。這次箭都射到你車門上了,別說廢話了,還手也挺累的。」
裴硯說得輕巧無比,可沈昭寧聽出了那層輕巧底下藏的東西。不是合作,不是聯盟,甚至不是從前那些裴硯拿來當掩護的試探和退讓。裴硯就是怕沈昭寧出事,在第二支箭射過來的時候,裴硯身體的本能先於腦子做出了判斷。
沈昭寧第一次遇到這個人時,覺得他是一把藏在扇子底下的刀,雖然鋒銳,卻永遠裹在寒暄和打趣之中。現在沈昭寧發現這把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自己脫了鞘,替她擋在最危險的地方了。
馬車停在裴府側門外。管事已經提前派人回府通知了大夫,兩個護衛扶著裴硯下車往他的書房走,被子都鋪好了,醫藥箱全部打開。
沈昭寧跟在後面走到書房門口,站在廊下沒有進去。夜風把沈昭寧袖子上的血吹乾了,硬硬的,像鐵鏽。她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已經乾涸的血跡,站著沒有去洗。
「夫人?」春鳶小聲叫了沈昭寧一句。
沈昭寧回過神來,把短刀插回暗袋,說:「今晚我不睡書房了。讓大夫把他的傷口全部重新處理一遍,箭傷如果發炎就立刻用清創的藥,別讓他再亂動。」
春鳶福身去了。沈昭寧站在廊下聽著裡面大夫跟裴硯嘀咕什麼,聲音斷斷續續的。
沈昭寧的手垂在袖口邊上,握刀的那隻手還在微微發抖。沈昭寧不知道自己是害怕,還是某種陌生的情緒正在身體裡劇烈發作,讓她握不緊刀。
沈昭寧不是第一次被人護著,但這麼大的風險、這麼不計代價的擋箭,本能地擋了是第一次。
沈昭寧轉過身看著院子裡那棵大槐樹,半晌沒有動。
原來裴硯出事,她是真的會怕。這個認知像一根針,扎在沈昭寧心口最柔軟的地方,不深,卻拔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