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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她去母親墓前,把真相說給母親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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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已經畫押了。」沈昭寧的聲音平下來,像在陳述一樁公事,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她承認換了馬兜鈴,承認隔一段時間拿一次藥。她說那個給她藥方的嬤嬤姓徐,四十來歲,左邊眉尾有痣,戚貴妃當年的掌事宮女,現在在三皇子府做管事嬤嬤。宮裡先伸的手。」

沈昭寧停下來,看著那塊青石碑。碑上「先室沈門蘅夫人之墓」幾個字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了。

「父親也知道了。他把柳氏徹底交出去了,不是只送去家廟,是斷了所有人脈和銀錢。他把轉運單副本都批註了一遍,交給我。你的死他也有份,不是因為害你,是因為蠢,因為怯,因為他把公文帶回家讓你看見,發現問題又不敢上報,把妻子一個人扔在危險面前。」沈昭寧嘴角動了一下,「母親,原來他一直就不怎麼聰明。他不是壞人,只是無能。」

這句話,前世沈昭寧從被休到病死在侯府後宅,都沒有機會說出口。前世她恨過所有人:柳氏、老太君、二房,也恨父親,恨他護不住母親,恨他為什麼在這件事上始終不肯多問一句。

現在查到底了,水落石出,沈昭寧發現這些恨意隔了七年,質地各不相同,她可以開始區分「無能」和「作惡」,可以把父親從心裡那個「仇人」的位置上挪開。但有些東西,挪不開。

「他端藥給你的時候,你讓他不要續弦,不要讓柳氏進門。他當你是病糊塗了。這是他這輩子最不該糊塗的一回。他哭了很久。可你的命已經沒了。」

沈昭寧的眼淚忽然奪眶而出。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號啕,而是安靜的、無聲地順著臉頰淌下來。沈昭寧沒擦,任由它流著。

「前世的我活得糊塗。」沈昭寧說,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了下來,「我以為只要忍,只要乖,只要在侯府做一個挑不出錯的夫人,日子總會好起來。我忍到死,都沒能替你查清楚一個字。這一世我沒有忍。我走到這裡了。明天我就把摺子遞進宮。案子要重審,冤要翻。」

春鳶在老松樹底下已經哭得雙肩發抖,捂著嘴不敢出聲。遠處山坡下,裴硯依然站在馬車旁邊,只是遠遠望著沈昭寧的背影。

沈昭寧在碑前跪了很久,久到供香燃盡最後一截香灰無聲地落在青石上。她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碑座上閉著眼睛,沒有再說話。山風從坡上吹過來,拂過沈昭寧額前的碎發,像一隻手,很輕,很短。

兩世了。上一世她被一碗被換走的保命藥拖死在侯府榻上,死之前腦子裡閃過的最後念頭是對自己的怨恨,恨自己什麼都做不了,連母親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如果前世她還有一點力氣,如果她沒有被那碗藥拖垮,如果她能走出侯府哪怕一天,她是不是也能走到這裡?這個問題沈昭寧永遠沒法回答。但她知道,母親沒有怪她。那個在咽氣之前對春鳶說「讓阿寧別碰我的東西」的人,從來沒有指望過女兒替她翻案。她只希望女兒平安。

「我平安了。」沈昭寧抬起頭,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穩,「我現在有人護著,你不用怕。」

裴硯站在山坡下,望著墓園方向,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沈昭寧跪在碑前的身影小小一點,卻像一根釘進石頭裡的楔子,紋絲不動。

沈昭寧按在墓碑上的手最後施了施力,像是把這個溫度通過青石傳到了土裡。然後她站起來把證據收回木匣中。收到母親那封信時,她的手指在「蘅」字上停了片刻。沈昭寧把信紙折好放回匣中,合上蓋子,站起來。

「娘,我走了。」沈昭寧對著墓碑輕聲說,「下次來,我會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

沈昭寧轉身往山坡下走去。春鳶從老松樹下站起來抹了把眼淚快步跟上。遠處裴硯從馬車旁直起身來,沒有問沈昭寧說了什麼,只是掀開車簾。沈昭寧走到裴硯面前點了點頭,上了馬車。

馬車駛進山道,沈昭寧從車窗往後看了一眼。母親的墓碑在晨光中越來越小,最後隱沒在松柏林中。

沈昭寧回過頭把鐵皮匣抱緊了些,覺得這座墳壓在她心頭兩輩子的分量終於輕了一點點。不是卸掉了,是從她一個人的肩上分了出去,分給了這些鐵證,分給了願意替她說話的人證,分給了站在山坡下等了她那麼久的那個人。

母親沒有白死,沈昭寧也沒有白活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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