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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假名字後面,是個死掉的帳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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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通州的那天早晨落了雪,被風卷著打在車簾上沙沙作響。沈昭寧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天地之間灰濛濛的。

裴硯坐在她對面,膝上放著一份通州的地輿圖。三里舖在通州城外西南方向,是一個百來戶人家的小鎮,何安的雜貨鋪就在鎮子最東頭,挨著官道。

「何安在侯府二房當了兩年差,七年前秋天忽然辭了差事回通州。時間點太巧。沈蘅死在夏天,鹿鳴莊第一次轉手在初秋,何安回通州也在秋天。三件事疊在一起,不可能是巧合。」

沈昭寧的目光落在那處標註上。「如果那三封信真是何安替二房抄的,他一定知道更多。他手裡可能還留著別的底稿。」

「所以他沒有留在京城,而是回了通州。」裴硯合上輿圖,「他怕了,所以跑了。」

沈昭寧沒有接話。她想起何帳房昨天說話時的樣子:搓著手,目光躲閃,說何安「早就回老家了」的時候聲音發乾。何帳房一定知道些什麼,但他不敢說,怕連累何安。

馬車停在三里舖鎮口。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日頭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得地上的薄雪亮晃晃的。三里舖只有一條街,街面是夯土壓實的,被雪水浸得泥濘不堪。

街兩旁的鋪子大多關著門,只有一家茶棚和一家鐵匠鋪開著,鐵匠鋪里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火星從門裡濺出來,落在雪地上嗤地滅了。

何安的雜貨鋪在街東頭,門板上了大半,只留了一扇半開的側門。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寫著「何記雜貨」四個字,漆皮斑駁,看得出有些年頭了。沈昭寧走到門前,抬手敲了敲那扇半開的側門。

「誰啊?」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帶著通州本地口音。

門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圓圓的婦人臉,三十來歲,頭上包著一塊藍布帕子,手裡還拿著一把撣灰的雞毛撣子。她打量著沈昭寧和裴硯,目光在裴硯的官服上停了一瞬,臉上浮起一層警惕。

「你們找誰?」

「找何安。」沈昭寧的聲音很和氣,「我是他遠房堂叔何帳房的舊識,從京城來,順路替他叔捎句話。」

婦人臉上的警惕沒有消,但語氣軟了一些。「何安是我男人。他不在家,去城裡進貨了,要後天才回來。你們有什麼話,跟我說,我轉給他。」

沈昭寧和裴硯對視了一眼。裴硯微微側身,讓婦人看見他腰間的魚符,婦人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手裡的雞毛撣子啪地掉在地上。

「你們是官府的人?」

「不是來拿人的。」裴硯的聲音不高,但有一種讓人不敢拒絕的分量,「只是想問何安幾句話。他不在,問你也可以。」

婦人彎腰把雞毛撣子撿起來,手指攥著撣子杆,指節發白。她猶豫了一瞬,把門拉開了。「進來說吧。」

雜貨鋪不大,外間是鋪面,貨架上零零散散擺著些油鹽醬醋、針頭線腦,角落裡堆著幾袋米麵。裡間是住人的,一門之隔,門上掛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帘子。婦人搬了兩條長凳讓沈昭寧和裴硯坐下,自己站在櫃檯後面,手裡還攥著那把雞毛撣子,像攥著一件防身的傢伙。

「我男人他……他是不是犯了什麼事?」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他這些年安分守己,連城門都不怎麼進,就守著這個鋪子過日子。他要是得罪了什麼人——」

「他沒有得罪人。」沈昭寧打斷她,聲音放得很平,「我們來找他,是因為七年前他在侯府二房當差時經手過一些信。那些信和一件舊案有關。你男人不是主犯,甚至連從犯都算不上,他只是替人抄過幾封信。我們來,是想問他那些信的內容,還有誰讓他抄的。」

婦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忽然紅了。她低下頭,把雞毛撣子擱在櫃檯上,手背在眼角擦了一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些東西早晚會惹出事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隔壁聽見,「他剛回來那陣子,整夜整夜睡不著,躺在炕上翻來覆去,問他怎麼了,他不說。後來我以為事情過去了。可他還是留著一隻箱子,鎖得緊緊的,鑰匙貼身帶著,連我都不讓碰。我問過他,箱子裡是什麼。他說是他這輩子最後悔碰過的東西。」

沈昭寧的心猛地收緊了。「那隻箱子,還在嗎?」

婦人沒有回答。她轉過身,掀開裡間的藍布帘子走進去。片刻後抱著一個木箱子出來,箱子不大,一尺見方,上面掛著一把老式銅鎖。她把箱子放在櫃檯上,從貼身的內襟里摸出一把鑰匙,是何安把鑰匙交給了她。一個把箱子鎖了七年、連妻子都不讓碰的男人,最終把鑰匙交給了他最怕失去的人。

「他臨走的時候說,要是這幾天有人從京城來找他問七年前的事,就把箱子交給來人。他說他躲了七年,躲夠了。」

沈昭寧接過鑰匙打開銅鎖。箱蓋掀開,一股陳舊的紙墨氣息撲面而來。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樣東西:一疊信稿,大約有十幾封,紙質和沈老太爺找到的那三封一模一樣;一本帳冊,封面用牛皮紙糊著;還有一枚小小的牛角印章,印面刻著一個「陸」字。

沈昭寧先拿起那疊信稿。信稿的內容和老太爺找到的那三封如出一轍:都是替三皇子府辦事的人之間往來的密信,匯報另冊的搜查進度、鹿鳴莊的轉手情況、沈家各處的監視結果。每一封的字跡都是左手寫的,筆畫粗重,轉折生硬。但信稿的邊角上,偶爾會有一個正常的、用右手寫的批註,那是何安自己的字跡,歪歪扭扭,像剛學寫字的孩子。

他在抄這些信的時候,把自己認為重要的內容用右手做了批註。比如某封信稿的邊角上寫著「此信送馮二爺」,另一封寫著「周家娘子取走」,還有一封寫著「二老爺親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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