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裴硯病發,沈昭寧守了一夜(2/2)
沈昭寧把止血散敷在傷口上,用乾淨的白布一層一層纏好,才抬起頭看他。
「裴硯。」她叫他的名字。
裴硯挑了挑眉。
「你死不了。」沈昭寧把藥瓶放在桌上,站起來,「你吃的那些藥,藥性太雜,是在壓制什麼。你要是真想死,就不會帶傷審完周平,還提著東西回來。」
裴硯看著她,沒有說話。
沈昭寧對著春喜說到:「再去燒一壺熱水來。今晚我守在這裡,把東廂房的炭火撤了,用不著了。」
春喜拿起盆,一句話沒敢多說,快步退出去,把門輕輕帶上。
書房裡只剩下兩個人。
裴硯忽然開口:「那些藥,你看過了?」
「看過一次。」沈昭寧在他對面坐下來,「你病發時服的那副方子,裡頭有一味附子和一味烏頭,分量都不輕。那兩味藥合用,能鎮劇痛,但日久會傷根本。你不是在治病,是在硬扛。」
裴硯沉默了片刻,然後極輕地笑了一聲。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眼神里有某種東西在微微鬆動。
沈昭寧把木匣的蓋子合上,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你辦你的事,我查我的案。我們說好的各取所需。但有一條,你給我聽清楚。」
裴硯看著沈昭寧,等著她說下去。
「你不許死在我前頭。」沈昭寧一字一句的說,「我不想再看見任何一個人死在我面前。尤其是你。」
裴硯站起來,走到書架前,從最上面那層取下一隻不起眼的木盒。他打開盒子,裡面是一串鑰匙。他取下一枚,放在沈昭寧面前的桌上。
「內書房的鑰匙。」他說,「我所有的卷宗、密信、查案的底稿,都在這裡。從今天起,你隨時可以進來。」
沈昭寧看著那枚鑰匙,沒有伸手去拿。
「你就不怕我把這些東西拿出去賣了?」
「你要是想賣,就不會坐在這裡等我到半夜。」裴硯重新坐回椅子裡,閉上眼,「沈昭寧,我查案查了十年,見過的人太多。你是頭一個,讓我覺得——」
他沒有說完。
沈昭寧等了片刻,他沒有再說下去。呼吸漸漸變得沉緩,像是睡著了。
沈昭寧站起身,從架子上取了一條薄毯,輕輕蓋在他身上。燭光映著他的側臉,那張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紅暈。
沈昭寧把那枚鑰匙握在手心裡。
金屬是涼的,但她的掌心是熱的。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滿了整個京城。
裴硯在凌晨時忽然發起高熱。
沈昭寧是被他壓抑的呼吸聲驚醒的。她睜開眼時,裴硯靠在椅背上,額上全是冷汗,嘴唇緊抿著。他肋下的傷口大約是在夜裡崩開過一次,白布上新洇出了一小片血色。
沈昭寧伸手探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她立刻起身去翻他的藥箱。箱子裡除了金瘡藥和止血散,還有幾包用油紙包著的藥粉,上面標註著「退熱散」。她拆開一包聞了聞,認出了柴胡、黃芩和石膏的氣味。分量很重,是猛藥。
裴硯在病中還在用猛藥。
她把藥粉化在溫水裡,端到他面前。裴硯睜開眼,看見她手裡的碗,下意識皺了一下眉。
「喝了。」沈昭寧的語氣不容拒絕。
裴硯接過碗,一飲而盡。藥汁從嘴角溢出一線,沈昭寧拿帕子替他擦掉,動作很自然。
「你去床上躺著。」她把碗放下,「書房裡沒有榻,去我屋裡。」
裴硯看了她一眼。
「你現在這個樣子,我要是想做什麼,你也攔不住。」沈昭寧伸手扶他,「走吧,裴大人。」
裴硯被她扶起來時,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壓在她肩上。他比她高了大半個頭,身形看著瘦,骨頭卻沉。沈昭寧被他壓得踉蹌了一步,咬著牙站穩了,往書房外挪。
廊下的雪已經積了薄薄一層。兩個人的腳印一深一淺地印在雪地上,很快又被新雪蓋住。
沈昭寧把他扶到自己屋裡,讓他躺在榻上。他燒得厲害,神志開始有些模糊,手卻一直攥著她的袖口,沒有鬆開。
她在床邊坐下來,把他的手掰開,重新放回被子裡。可他的手又伸出來,這一次握住了她的手腕。
握得很緊。
「別走。」裴硯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沈昭寧低頭看著他。這個人在朝堂上翻雲覆雨,滿京城的人見了他都要低頭。可此刻他躺在那裡,燒得眉頭緊皺,握著她的手腕像一個怕被丟下的孩子。
沈昭君沒有抽手。
「不走。」沈昭寧輕聲說著,邊說邊拍著裴硯的手。
裴硯的手慢慢鬆了一些,但沒有完全放開。
沈昭寧就那樣在床邊坐了一整夜。窗外的雪落了又停,停了又落。她握著裴硯的手,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從滾燙慢慢變成降下來。
天亮時,裴硯的高熱終於退了。
裴硯睜開眼,看見沈昭寧靠在床柱上睡著了。沈昭寧的手腕還被他握著,手指因為維持同一個姿勢太久而微微發白。
裴硯看了沈昭寧很久。
然後輕輕地把沈昭寧的手放回她膝上,又把自己身上的薄毯扯過來,蓋在她肩膀上。
沈昭寧沒有醒。
裴硯靠在枕上,看著窗外被雪覆蓋的屋瓦。他說不清心裡多了什麼,但他知道,從昨夜開始,有些東西已經在悄悄改變了。
不是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