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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裴硯病發,沈昭寧守了一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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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夜裡,裴硯沒有回來。

沈昭寧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那捲蘇家舊親的名冊,燭火被她撥了兩次,燈芯已經剪得極短,光還是不夠亮。

春喜進來添了第三回炭,小聲勸道:「夫人,大人臨走時說過,今晚未必能趕回來。您先去歇著吧。」

沈昭寧沒應聲。

她說不清自己為什麼坐在這裡。前世她等過陸行舟很多次。等他下朝,等他赴宴回來,等他來她的院子坐一坐。

等得多了,就明白了,一個人若想回來,不用等;若不想回來,等也沒有用。

可裴硯不一樣。

他說了三天,就一定會回來。不是因為他對她有什麼承諾,而是他這個人做事,向來如此。

沈昭寧把名冊翻過一頁,目光落在「周平」上。裴硯的人已經盯了周平整整兩天,今夜是收網的最後一環。

周平每月和三皇子府的趙四接頭兩次,時間固定,路線固定。裴硯選在今夜動手,是因為今夜恰好是接頭日。周平會帶著近一個月的帳目去那處宅子,趙四也會來。

這個計劃不複雜,但需要時機精準。早一刻,周平還沒到;晚一刻,東西可能已經交接完了。

沈昭寧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雲層壓得很低,月亮被遮得嚴嚴實實,院子裡黑沉沉的,連廊下的燈籠光都像是被吞了一層。

要落雪了。

春喜又進來添炭時,沈昭寧忽然開口:「讓人把東廂房收拾出來,炭火燒旺一些。再備一壺熱水,把去年裴府送來的那瓶金瘡藥找出來。」

春喜一怔,「夫人,大人他……」

「去備著。」沈昭寧沒有多解釋。

春喜不敢再問,轉身出去吩咐。

沈昭寧繼續翻那捲名冊。宋若,周平,趙四,馮二爺,每一個名字都連著另一根線,最後匯聚到同一個人身上。三皇子。

子時剛過,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昭寧猛地抬起頭。

門被推開,冷風裹著細碎的雪粒灌進來。裴硯站在門口,他的臉色比出門時更差,嘴唇沒有血色。

他手裡提著一隻木匣。

沈昭寧站起來,「拿到了?」

裴硯走進來,把木匣放在桌上。匣子不大,烏木包銅角,鎖已經被撬開了。他打開蓋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本薄冊和一疊書信。

「周平和趙四都扣住了。」裴硯的聲音有些啞,「東西比預想的多。不止是沈家的舊帳,還有安遠侯府和蘇家的往來記錄。」

沈昭寧拿起最上面那本薄冊翻開。紙張很新,墨跡也清楚,記的是近幾個月的帳目。其中一頁用硃筆標註過,寫著「沈府舊帳抄件已送馮二爺」。日期是半個月前。

半個月前,正是她開始查母親嫁妝的時候。

她又拿起下面那封書信。信封上沒有署名,拆開來,信紙上的字跡端正得近乎刻板。

「沈家舊年經手南境軍餉文書,數目差額共計十一萬兩。經手人沈崇山,覆核人已故。此差額若能坐實為沈崇山瀆職所致,可引御史台彈劾。屆時沈家必亂,無人再追查舊案。」

落款只有一個字:馮。

「馮二爺。」沈昭寧把信紙放在桌上,「三皇子府的馮二爺。」

裴硯在椅子上坐下來,摘了大氅扔在一旁。他裡面的衣袍上有一道極長的裂口,從肋下一直延伸到腰側,布料上洇著深色的水漬。沈昭寧的目光落在那道裂口上,臉色變了。

「你受傷了?」

「不深。」裴硯的語氣像是說一件極小的事,「拿人的時候,周平身邊有個護衛動了刀。挨了一下,沒傷著要害。」

沈昭寧已經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掀他的衣袍。裴硯擋了一下,被她一巴掌拍開手。

「別動。」

裴硯頓了一下,沒有再攔。

衣袍掀開,裡衣上那道口子從肋骨一直劃到腰側。傷口不算太深,但很長,血已經半幹了,把裡衣粘在皮肉上。沈昭寧看了一眼就皺起眉頭,這傷至少過了兩個時辰。他是帶著這道傷,把周平和趙四審完了,又把東西清點整理好,才回來的。

「你審人的時候,血還在流?」沈昭寧擔心的說。

裴硯沒有回答。

沈昭寧直起身,轉頭對外面道:「春喜,熱水和金瘡藥拿進來。再去把府里備著的止血散取一包,用溫酒化開。」

春喜應聲跑出去。沈昭寧把裴硯的裡衣從傷口上一點一點揭開。血痂被扯動時,裴硯的腹肌繃了一下,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周平招了?」沈昭寧問。

「招了。」裴硯靠在椅背上,「他替三皇子府管著城南的幾處產業,糧鋪是其中一處。明面上是糧米買賣,暗地裡是三皇子府和各家往來的銀錢記錄。沈家那份舊帳抄件,是馮二爺讓他去查的,查了將近半年。」

「誰給他的底稿?」

「你府上原來管著外院帳房的一個老人,姓何。」裴硯頓了一下,「去年被柳氏辭退了。」

沈昭寧的手頓住了。

母親在世時,何帳房是沈府外院最受信任的老人,經手過沈崇山從兵部帶回來的許多文書抄件。母親死後不到半年,柳氏就把何帳房尋了個由頭辭了。

「何帳房還活著嗎?」

「活著。被辭之後回了老家,在通州鄉下。」裴硯睜開眼看著她,「我已經讓人去找了。」

春喜端著熱水和金瘡藥進來,看見裴硯肋下的傷口時嚇得手一抖,險些把盆打翻。春喜放好盆,沈昭寧擰了熱帕子,把傷口周圍的血跡輕輕的擦乾淨。

裴硯看著她。燭光下她很專心,側臉緊繃,嘴唇緊緊抿著。她擦血的手很穩,可替傷口上藥時指尖卻顫抖著。

「怕了?」他問。

沈昭寧沒有抬頭,「怕什麼?」

「怕我死了。」裴硯說這話時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要是死了,你查的這些線就斷了。裴府沒有人會幫你繼續查下去。」

沈昭寧把止血散敷在傷口上,用乾淨的白布一層一層纏好,才抬起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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