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蘇婉柔急了(2/2)
桌上堆滿了田莊帳簿、人情往來文書、京中權貴宴請的帖子,雜亂無章。他一手撐著額頭,一手握著筆,卻遲遲沒有落下,眉宇間滿是難以掩飾的煩躁與鬱氣。
近來京中風聲詭異,一樁接一樁的事情壓得他喘不過氣。
沈崇山突然被朝廷停職查辦,沈家動盪不安,隨時可能傾覆;沈昭寧當眾拒婚改嫁裴硯,成了京中最大的笑談,連帶著安遠侯府都被人暗中議論。
他總覺得,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從四面八方收攏。而他身處其中,卻看不清對手是誰,摸不清局勢走向,只能被動應對,處處受制,滿心都是無力感。
「世子。」
一聲輕柔又帶著哽咽的聲音,從書房門口傳來,打斷了陸行舟的思緒。
他抬眼望去,便看見蘇婉柔緩步走進來,一身粉裙襯得她身形單薄,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盈盈欲墜,小臉上滿是委屈與惶恐,看著格外讓人心疼。
陸行舟心頭一軟,周身的煩躁瞬間散去不少,語氣不自覺放緩,放下手中的筆,開口問道:「婉柔,你怎麼來了?發生了什麼事,為何哭得這般委屈?」
蘇婉柔走到他的書案前,不等陸行舟多說,便屈膝緩緩跪下,裙擺拂過地面,身姿盈盈。下一秒,眼眶中的淚水便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接連滾落臉頰,順著白皙的下頜滴落,哭得梨花帶雨,聲音哽咽顫抖:「世子,求您救救我,救救蘇家。如今整個京城都在傳流言,說我母家當年謀害容氏夫人,說我處心積慮算計沈姐姐,頂替她的婚事,當真冤枉啊!」
陸行舟見狀,當即起身,連忙伸手去扶,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快起來說話,無端端的,怎會傳出這樣的流言?」
蘇婉柔順勢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不肯起身,反而哭得更傷心,肩膀一抽一抽地顫抖:「世子,我不敢起來,我心裡委屈。這些流言都是沈姐姐傳出來的,她因婚事心生怨懟,一直記恨於我,如今便借著查舊案的由頭,四處散播謠言,刻意污衊我與蘇家。」
「她不知從哪裡找來兩個不知底細的老婢,關在裴府里隨意逼問,編造虛假口供,非要將當年容氏夫人的死,扣在我們蘇家頭上。世子明鑑,我蘇家只是尋常書香門第,一向安分守己,哪裡有那樣的膽量與手段,敢謀害朝廷命官的夫人啊!」
她一邊哭,一邊細細訴說,言語間處處示弱,句句都在暗示,沈昭寧是因沒能嫁入侯府、改嫁裴硯心有不甘,又嫉妒陸行舟對她的憐惜,所以才被仇恨沖昏了頭腦,蓄意報復,無端栽贓陷害。
「我知道沈姐姐心中不快,我從未怪過她。當年我從未想過要與她爭搶婚事,更從未授意母家做過半點傷天害理之事。」蘇婉柔抬起淚眼,望著陸行舟,眼神看似真摯又滿是委屈,「如今沈姐姐步步緊逼,不僅要毀了我的名聲,讓我在京中抬不起頭,還要將整個蘇家拖入泥潭,讓蘇家萬劫不復。我……我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來求世子。」
陸行舟看著她哭得這般傷心無助,心中憐惜頓生。
在他眼裡,蘇婉柔一向溫柔純善,不會有算計害人的心機。而沈昭寧自賜婚之後,性情大變,行事乖張,處處與侯府作對,此番查舊案,必定是心存報復。
「你不必害怕,也無需委屈,有我在,定會替你做主。」陸行舟沉聲道,將她扶起身,帶著安撫,「此事我已知曉,稍後我便尋機會,親自去裴府找沈昭寧說清楚。她若是心存不滿,只管衝著我來,絕不能任由她這般污人清白。」
蘇婉柔心中一松,暗自欣喜計謀得逞,臉上卻依舊帶著淚痕,一副懂事識大體的模樣,柔聲道:「世子,我並非要您為難沈姐姐。我只是實在受不了這些流言蜚語,只求一個清白,希望沈姐姐能明白,我從未有過半分害她之心,求她不要再這般針對蘇家。」
這番識大體、懂退讓的話,更是讓陸行舟心中對她多了幾分讚許,對沈昭寧的不滿,則又深了一層。
「放心,有我在,必不會讓人欺負你,也不會讓蘇家受牽連。」陸行舟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安慰,眼神里滿是篤定。
蘇婉柔低下頭,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與陰狠,用那副柔弱無助、淚眼婆娑的模樣,輕聲道謝:「多謝世子,若非有您,我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蘇婉柔自以為此番算計天衣無縫,徹底穩住了局面。
可她沒想到,在她低頭落淚、掩飾情緒的那一刻,陸行舟閃過一絲懷疑。
從前他只覺得蘇婉柔溫柔純善,毫無心機,可如今,看著她這般刻意營造無辜姿態,他心中莫名升起一絲異樣。
沈昭寧性子剛烈,言出必行,從不會無的放矢,也不會做毫無意義的事情。
沈昭寧這般不顧一切,甚至不惜得罪安遠侯府、得罪朝中勢力,也要追查當年舊案,必定是握有確鑿的憑據。估計當年之事,真的另有隱情。
難道婉柔真的有事瞞著他?
當年容氏之死,真的與蘇家,與婉柔有關?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便被陸行舟強行壓了下去。他不願相信,自己呵護多年的女子,會做出那般陰狠歹毒之事。
可懷疑像一顆細小的種子,悄然埋在陸行舟的心底,等待著一個時機,便會破土而出,徹底撕開所有的偽裝。
而蘇婉柔,依舊沉浸在暫時穩住陸行舟的竊喜之中。
絲毫沒有察覺,她精心編織的謊言,已然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