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她要的不是和氣,是證據(1/2)
沈昭寧把柳氏交出來的藥方和脈案鋪了滿桌。
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春喜點了兩盞紗燈,又添了一回炭。裴府書房的案上,紙頁被照得泛出舊黃色,墨跡有些已經洇開。因為天色的原因,得湊近了才看得清。
她已經看了一個下午。看得眼睛酸澀,腰酸背痛,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捶了捶腰。
母親病的那半年,脈案記了厚厚一疊。起初是「氣血兩虧」,後來變成「陰虛火旺」,再往後,方子越換越重,藥味越加越多。沈昭寧不懂醫理,但她前世在侯府熬了三年,久病成醫,多少看得出門道。
有幾張方子上,同一味藥的用量前後差了近一倍。
「姑娘,」春喜端了盞熱茶過來,小聲道,「您歇一歇眼睛吧,都看了一個下午了。」
沈昭寧沒抬頭,「你把蘇家遞來的那幾封舊信再拿來。」
春喜應聲去了。
信是柳氏交藥方時一併交出來的,說是母親病中蘇家女眷來探望時留下的問候帖。沈昭寧當時沒細看,如今想起來就重新翻出來,一封封攤開。
蘇家。
蘇婉柔的生母出身不高,是二房的一個庶女,早年間嫁了蘇婉柔的父親,後來夫家敗落,不得已才帶著女兒投奔安遠侯府這門遠親。蘇婉柔能在侯府站穩腳跟,全靠陸行舟的母親憐惜,說到底是寄人籬下。
可沈昭寧越看越覺得不對,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
蘇婉柔的生母,當年嫁的人家雖不顯赫,卻也不是無名之輩。那戶人家姓周,做過一任通判,後來因為一樁舊案被革了職。而那樁舊案發生的時間,恰好和母親病重是同一年。
更巧的是,周家被革職的案子,卷宗歸兵部管。細細想來,恐怖如斯,好似發現了不得了的事。
沈昭寧驚出了一身冷汗,她把信放下,指尖壓在桌沿上。
前世她從未把這些事串在一起過。那時候她滿心滿眼都是陸行舟,嫁進侯府後忙著替他打理後宅,替婆母伺候老夫人,拿自己的嫁妝填二房的窟窿。她當時以為只要自己努力一點,再努力一點,陸行舟總會多看她一眼。
結果呢?
她連自己母親是怎麼死的都不明白,他這個女兒當的可真失敗。
「夫人。」
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大人回來了。」
沈昭寧回過神,起身整了整衣袖,準備迎接裴硯。裴硯已經走到書房門口,身上還穿著官服,顯然是剛從衙門回來。他看了滿桌的藥方一眼,挑了挑眉。
「還在看?」
「有些地方想不通。」沈昭寧沒有瞞他,把幾封信和脈案往前推了推,「蘇家當年和我母親走得並不近,可母親病重那半年,蘇家女眷來得格外勤。我問過舊婢,說每次都是柳氏陪著來的。這不對勁。」
裴硯走進來坐下,隨手翻了翻那疊脈案,「可看出什麼?」
「方子裡有幾味藥,用量不對。」沈昭寧指給他看,「這張是母親病後第三個月的方子,白芍用了三錢。隔了半個月,同一張方子裡白芍卻突然加到六錢。我問過府里懂藥理的老人,說白芍性寒,體虛之人不宜驟加,不然會傷及根本。」
裴硯看了片刻,「誰開的方子?」
「太醫院一位姓劉的老太醫。」沈昭寧頓了一下,「去年已經致仕回鄉了。」
「致仕?」裴硯疑惑的看她,「什麼時候的事?」
「去年三月。」
裴硯好似想到什麼事,把脈案放下,「那倒巧。南境軍餉失蹤案重新被提起來,也是去年三月。」
沈昭寧心頭一跳。
裴硯沒有再說下去,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過來,「你看看這個。」
沈昭寧接過來拆開。信上是一份極簡略的名冊抄本,記的是二十年前宮中的女官名錄。其中一個名字被人用硃筆圈了出來。
宋若。
「這是……」沈昭寧疑惑的看向裴硯。
「你母親身邊那個牽線的女官。」裴硯徐徐的說,「她被人送出宮,出宮之後不到兩個月就死了,死因寫的是急症,但沒有脈案留存。我讓人查了她的來歷,她入宮之前在蘇家做過三年教習,教的正是蘇婉柔生母那一房的姑娘。」
沈昭寧握住信紙的手指發緊。
所以從頭到尾,這根線都牽著蘇家。
「這個宋若出宮後,見過誰?」她問。
「這正是巧的地方。」裴硯看著她,「她出宮前見的最後一個人,是三皇子母妃宮裡的一個嬤嬤。」
沈昭寧慢慢把信紙折好,放在桌上。
書房裡安靜了。
裴硯忽然問:「你查這些,是想和和氣氣地把事情問清楚,還是要證據?」
沈昭寧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燈下他的臉色仍是那種不健康的蒼白,眉眼之間壓著常年與朝局周旋留下的冷峻。可問出這句話時,語氣里沒有試探,也沒有規勸,只是單純在問她:你想要什麼。
沈昭寧想起前世在侯府的日子。
那時候她也查過一些事。查二房挪用公中銀子,查下人偷賣庫房舊物,查陸行舟和蘇婉柔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來往。每次查到一半,總有人勸她。
老夫人說,家和萬事興,別鬧得太難看。
陸行舟說,你何必事事都要爭個明白。
她那時候真的信了。以為退一步大家都能好過,以為不撕破臉才叫體面。到最後,她退到無路可退,那些人連她最後一線生機都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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