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她要的不是和氣,是證據(2/2)
她那時候真的信了。以為退一步大家都能好過,以為不撕破臉才叫體面。到最後,她退到無路可退,那些人連她最後一線生機都拿走了。
「我要證據。」
沈昭寧開口,聲音平靜,「不是和和氣氣問出來的說辭,是拿到公堂上也能站住腳的證據。」
裴硯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轉瞬即逝,卻讓他的眉目在燈下柔和了幾分,「那就別只盯蘇家。」
沈昭寧一怔。
裴硯把桌上那封抄本往前推了推,「宋若為什麼會替柳氏牽線?柳氏一個內宅婦人,又憑什麼能買通宮中女官?她背後一定有人。而那個人,現在未必就不在了。」
「你是說……」
「查蘇家舊親。」裴硯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卷舊檔放在她面前,「蘇家當年和二皇子有過往來,後來二皇子壞了事,蘇家立刻撤得乾乾淨淨。但有些關係,不是想斷就能斷的。據我所知,蘇家二房有個遠親,如今正替三皇子管著一處外宅。」
沈昭寧翻開那捲舊檔,目光一行行掃過去。
蘇家二房,周家,宮中女官,三皇子。
這些名字像珠子一樣,被一根線一顆顆串起來。
她抬起頭,「你什麼時候查到這些的?」
「你查藥方的時候。」裴硯重新坐下來,語氣平淡,「你看得太急,只盯著柳氏和蘇婉柔,容易漏掉上頭的人。我替你補一條線。」
沈昭寧沉默了一瞬。
沈昭寧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覺,感覺有裴硯在很安心。前世她習慣了事事自己扛,嫁進侯府後更是如此。陸行舟從不問她查什麼、要什麼,只會嫌她多事。如今裴硯不但不問她要做什麼,反而替她把路鋪得更寬。
「為什麼幫我?」她問。
裴硯看著她,目光平靜,「我也有要查的舊案。你母親留下的那半張殘紙,和兵部失蹤的軍餉案能對上。那案子若翻出來,會動到一些人。你現在查的這條線,和我查的,有可能是同一根。」
沈昭寧想起那半張從外祖家舊宅暗格里找到的殘紙。上頭確實寫著「兵部轉冊」和「南境軍餉」。
「所以我們是各取所需?」她問,有些忐忑,但不清楚為什麼忐忑。
「是。」裴硯答得乾脆,頓了一下,又道,「但也不全是。」
沈昭寧沒有追問,也不敢問。
她把那捲舊檔合上,「蘇家那個遠親,叫什麼?」
「周平,化名在城南開了一家糧鋪。」裴硯看著她,「你若想動他,最好不要自己出面。蘇家的人現在還不知道你在查這條線,沒必要打草驚蛇。」
「我沒打算自己出面。」
沈昭寧把桌上的藥方和脈案重新收攏,一張張理好,放回匣子裡。動作不疾不徐,眼底卻已經恢復了冷靜。
「柳氏交出來的舊婢,還有一個沒審完。」她合上匣蓋,「那人當年貼身服侍我母親,知道藥是誰經手的。我先把她嘴裡的東西掏乾淨,再去碰蘇家。」
裴硯點了點頭,「那婢子現在何處?」
「關在裴府後罩房裡,讓人看著。」沈昭寧抬眸看他,「你若不放心,可以一併審。」
「不必。」裴硯靠進椅背,「你審你的人,我查我的線。到時候兩邊的口供對得上,才算鐵證。」
沈昭寧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裴硯幫她,不是因為心善,也不是因為什麼夫妻情分。裴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他信她查的方向是對的。而這份信任,比任何安慰都有用。讓沈昭寧感覺很安心,這份信任比千言萬語,海誓山盟都更珍貴。
「我先去後罩房。」沈昭寧站起身,把那捲舊檔和信一併拿起來,「那個舊婢,今晚一定要開口。」
裴硯沒有攔她,只是在她走到門口時說了一句:「讓人多點幾盞燈,後罩房暗。」
沈昭寧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他。
裴硯已經低頭去翻桌上的公文,燭火在他側臉上投下一道清瘦的輪廓。他沒有再看她,仿佛剛才那句話不過是隨口一提。
沈昭寧雀躍的收回視線,推門出去。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冬的寒意。春喜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小聲道:「夫人,後罩房陰冷,奴婢讓人先燒個炭盆送過去?」
「不用。」沈昭寧把披風攏緊,「冷一點好。冷了,人才容易說實話。」
春喜不敢再勸。
沈昭寧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她想起裴硯方才遞過來的那封抄本。那上頭圈出的名字,和母親留下的半張殘紙,和蘇家二房的舊案,和三皇子,全都在往同一個方向匯聚。
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這些。她只知道陸行舟把保命藥給了蘇婉柔,自己是被人換了婚書推進侯府的。她以為那只是柳氏貪圖侯府權勢,蘇婉柔想搶她的姻緣。
如今再看,她那三年的婚姻、母親的死、沈家後來的敗落,恐怕從來都不是後宅爭寵那麼簡單。
有人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把沈家算計進去了。
而她前世,不過是一顆被人用過就丟的棋子,可悲又可笑。
沈昭寧抬起頭,望向夜色中的裴府後院。廊下的燈籠在風裡搖晃,光影像水一樣盪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這一次,她一個都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