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御史台起風(2/2)
字字如刀,斬在侯府眾人頭上。
安遠侯面如死灰,重重叩首:「臣遵旨。」
陸行舟立在一旁,渾身冰冷,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他終於聽清了前因後果。
御史彈劾的,正是二房當年挪用軍資一事。
而這件事,整個侯府,除了二房夫婦,知情者極少。
隱秘至極,絕不可能輕易外泄。
是誰捅出去的?
是誰,能精準抓住侯府最致命的軟肋,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給了安遠侯府狠狠一刀?
一個名字,不受控制地,在陸行舟腦海中浮現。
沈昭寧。
陸行舟攥緊雙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痛傳來,他卻渾然不覺。
他一直以為,沈昭寧是鬧脾氣,是不甘心,是女子一時意氣。
他從未想過,她是在布局。
不顧一切,將整個安遠侯府,拖入深淵。
「陸行舟。」
帝王的聲音,再次響起。
陸行舟猛地回神,躬身行禮:「臣在。」
「你身為侯府嫡長子,此事你是否知情?」帝王目光銳利,「你二弟挪用軍資,你當真一無所知?」
陸行舟心頭一緊,沉聲道:「臣確不知情。二弟行事隱秘,臣素來忙於府中事務,未曾察覺。臣治家不嚴,請陛下責罰。」
「責罰自然會有。」帝王冷聲道,「在查清之前,你也一同禁足侯府,協助調查。若有半分隱瞞,朕唯你是問!」
「臣遵旨。」
陸行舟躬身叩首,脊背繃得筆直,心底卻掀起驚濤駭浪。
他終於徹底明白。
那個曾經對他言聽計從、溫柔隱忍的沈昭寧,真的死了。
如今活下來的,是一個心冷如鐵、步步為營、要向陸家索命的沈昭寧。
旨意下達,朝會散去。
安遠侯府一行人,如同喪家之犬,灰頭土臉地離開皇宮。
一路上,百官側目,眼神各異,有同情,有惋惜,更多的是冷眼旁觀,等著看侯府傾覆。
昔日高高在上的勛貴門第,一夜之間,淪為朝堂笑柄,人人避之不及。
馬車駛回侯府,剛到門口,便看見府門前圍滿了人,都察院的官員帶著差役已經等候在此,神色嚴肅,封條、帳簿、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奉陛下旨意,查封安遠侯府帳目,任何人不得阻攔!」
一聲令下,差役魚貫而入。
侯府上下,瞬間大亂。
丫鬟小廝們四處奔走,哭喊聲、驚叫聲、腳步聲亂作一團,往日氣派森嚴的侯府,此刻如同被捅破的馬蜂窩,惶惶不可終日。
老夫人聞訊,當場一口氣沒上來,暈厥過去,府中太醫忙作一團。
大房眾人面色慘白,對著二房怒目而視,卻又不敢發作,只能暗自咒罵,恨二房拖垮整個侯府。
二房院落里,陸行明癱在地上,如同爛泥,柳氏則坐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卻連一句完整的辯解都說不出來。
整個安遠侯府,徹底亂了套。
陸行舟站在混亂的正院中央,看著眼前這幅天塌地陷的景象。
靜靜地站著,心底一片冰涼。
陸行舟徹底清醒。
沈昭寧從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她這一刀,來得又快又狠,精準、狠辣、不留情面,直接打在陸家最痛、最致命的地方。
這是她給陸家的第一記重拳。
陸行舟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寒意與悔意。
他悔。
悔自己從前有眼無珠,錯看了她,輕賤了她,逼走了她。
更怕。
怕沈昭寧手中,還有更多他不知道的籌碼。
怕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怕接下來,還有更可怕的風暴,在等著陸家。
侯府大亂,人心惶惶,風雨飄搖。
陸行舟望著窗外陰沉的天色,心頭第一次升起一股無力回天的絕望。
沈昭寧。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舌尖發苦,心底發寒。
這一次,他是真的,惹到了一個不該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