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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前夫跪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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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柔被關進裴府後罩房的第三天,京城下了今年冬天最大的一場雪。

沈昭寧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庭院裡的積雪一層一層堆高。春喜進來添炭時,她正在翻一卷從督察院調來的舊檔——南境軍餉案的原始卷宗,裴硯替她從吏部檔案庫里調出來的。紙頁泛黃,墨跡有些地方已經洇開了,她用指尖一行一行地點著看,看到關鍵處就拿筆在旁邊注一個小字。

「夫人,」春喜放下炭盆,猶豫了一下,「門房方才來報,說安遠侯府的陸世子又遞了帖子。」

沈昭寧的筆沒有停,「第幾回了?」

「第三回。前兩回都是遞帖子,這一回……人來了,站在府門外,說不見到夫人就不走。」

沈昭寧把筆擱下,抬起頭。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裴府的燈籠在大門檐下晃著,光暈在風雪裡暈開一圈模糊的暖黃。她沉默了片刻,站起來,從架子上取下披風。

「那就去見。」

春喜愣了一下,「夫人,這麼大的雪……」

「他都不怕雪,我怕什麼。」沈昭寧系好披風,推開門。冷風裹著雪粒撲面而來,她眯了一下眼,然後走下台階,一步一步踩著積雪往大門走去。

裴府大門外,陸行舟站在雪地里。

他沒有撐傘,身上落了一層白,肩頭和發頂都覆了薄薄的雪。他穿著一身深色的便袍,不是侯府世子慣常的華服,倒像是匆忙出門時隨手抓的一件。聽見門開的聲響,他抬起頭,看見沈昭寧從門內走出來,眼底倏地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

沈昭寧站在台階上,沒有走下去。春喜替她撐著傘,雪花在傘面上簌簌地落,兩個人之間隔著紛紛揚揚的雪幕。

「陸世子,」她的聲音不高,隔著雪傳過來,卻清清楚楚,「三番兩次遞帖子,今日又冒雪登門。有什麼事,說吧。」

陸行舟看著她。她站在台階上,披著一件青灰色的厚氅,領口露出一圈白色的風毛,襯得她的臉比從前更瘦,也更冷。不是那種拒人千里的冷,是一種真正的平靜——就像一潭深水,表面上什麼都沒有,底下翻湧著什麼,誰也看不見。

「昭寧。」他開口,聲音有些啞,「那枚藥的事,我知道了。」

沈昭寧沒有接話。

「劉老太醫的供詞,我讓人抄了一份。」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來,上面是工整的抄錄,「七年前,宋若拿著三皇子府的手令找劉老太醫,讓他在你母親的方子裡加藥。去年秋天,柳氏又去找他,要那枚保命丸。藥被送到了侯府,是蘇婉柔經手的。這些事,我之前不知道。」

他把那張紙舉在雪裡,雪花落在紙面上,洇濕了墨跡。

「但不知道不是藉口。藥是我給出去的。你病著的時候,我讓人把藥送到了蘇婉柔院子裡。」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冷,「昭寧,我今日來,不是求你原諒。我知道我沒有那個資格。我只是想告訴你,那些事,我認。你若要追究,我替蘇婉柔擔一半。」

沈昭寧看著他。雪落在他身上,他的嘴唇凍得發白,睫毛上沾著雪粒,整個人狼狽得不像那個永遠溫潤得體的侯府世子。可她的目光里沒有憐憫,也沒有快意,只有一種近乎透明的平靜。

「你替她擔一半。」她重複了一遍他的話,聲音很輕,「陸行舟,你知道那一半是多少嗎?」

陸行舟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我母親的一條命,我在侯府熬的三年,我臨死前連一碗熱水都等不到的那一夜。」沈昭寧的聲音不高,「你說你替她擔一半。你擔得起嗎?」

陸行舟的膝蓋彎了一下。不是跪,是像被人從身後狠狠推了一把。他踉蹌了一步才站穩,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沈昭寧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平靜。前世她想過無數次,如果有朝一日陸行舟站在她面前認錯,她會是什麼感覺。憤怒?痛快?還是委屈?都不是。她只覺得空。像一口井,裡面的水早就幹了,扔一塊石頭下去,連回聲都沒有。

「你回去吧。」她說,轉身往門內走。

「昭寧。」陸行舟在身後叫住她,聲音近乎懇求,「你母親留給你的那對耳墜。我替你收了三年,以為你還想要。可你讓人送回來說,那是假的。你能不能告訴我,真的在哪裡?我連什麼是真的都不知道。」

沈昭寧停下腳步,側過頭,雪光映著她的側臉。

「真的在我這裡。賜婚那天晚上,裴硯送來的。他查婚書的時候,順手查到了那對耳墜的下落,是被柳氏當給了城南的一家當鋪。他贖回來,放在婚書底稿里,一起送到了沈府。」

陸行舟愣在雪地里。

「你替我收了三年,收的是一對贗品。」沈昭寧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裴硯只用了三天,就把真的找回來了。不是他比你聰明,是他把我的事放在了心上。而你,從來只是順手。」

這句話比任何責罵都狠。陸行舟站在雪裡,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

沈昭寧沒有再看他,抬步跨過門檻。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把風雪和那個人一起關在了外面。

她穿過前院,走過迴廊。雪在廊外下著,她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走到書房門口時,她停了一下,然後推門進去。

裴硯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卷公文。他抬起頭看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她沒有說話,走到他對面坐下來,拿起剛才看到一半的舊檔繼續翻。翻了兩頁,手指忽然微微發顫。不是冷,是某種被壓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湧上來,又被她死死按了回去。

裴硯放下筆,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他沒有問陸行舟說了什麼,也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他只是從架子上取下那件她落在書房的薄毯,抖開,披在她肩上。動作很輕,像蓋一層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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