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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前夫跪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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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放下筆,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他沒有問陸行舟說了什麼,也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他只是從架子上取下那件她落在書房的薄毯,抖開,披在她肩上。動作很輕,像蓋一層雪。

沈昭寧的手指慢慢穩了下來。她沒有抬頭,聲音很低,「他跪了。」

裴硯的手在她肩上停了一息,然後收回去,重新坐回書案後面。

「你讓他跪了多久?」

「他沒跪下去。」沈昭寧翻過一頁舊檔,「我也不需要他跪。跪了又怎麼樣?我母親活不過來。我在侯府那三年,也拿不回來。」

裴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太后壽宴的座次圖,今天下午送到了。」

沈昭寧抬起頭。

裴硯從案上抽出一張摺疊的圖紙遞過來。她接過來展開,是一張宮宴的座次圖,用硃筆標出了各府的席位。安遠侯府在右側第五席,裴府在左側第三席,三皇子府的席位緊挨著御座,在右側第一席。

她的目光停在三皇子府的席位上,看了很久。

「那幅畫,準備好了?」裴硯問。

「準備好了。」沈昭寧把座次圖折好,放在舊檔旁邊,「母親留下的那幅舊畫,上面有宋若的題跋。畫是宋若出宮前送給我母親的,題跋里落了她的名字。只要在太后面前把畫展開,宋若和我母親的關係就藏不住了。」

裴硯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燭火偶爾爆出的噼啪聲和窗外雪落的聲音。沈昭寧繼續翻舊檔,裴硯繼續看公文,兩個人隔著一張書案各自忙碌,中間卻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線,鬆鬆地牽著,不緊,也不斷。

過了很久,沈昭寧合上舊檔,忽然開口:「裴硯。」

「嗯。」

「我母親那對耳墜,你贖回來的時候花了多少銀子?」

裴硯的筆頓了一下,沒有抬頭,「不記得了。」

「不記得?」

「順手贖的,沒記。」

沈昭寧看著他。燭光下他的側臉被光勾出一道清瘦的輪廓,神情是慣常的平淡。她沒有追問,重新低下頭去翻卷宗,翻了兩頁。心情愉悅,淺淺的笑了起來。

很輕,輕得像窗外落在瓦上的一片雪。

裴硯沒有看見。但他聽見了她翻紙頁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像內心的冰山一角融化了一些。

雪下了整整一夜。

陸行舟是什麼時候從裴府門外離開的,沒有人知道。第二天一早門房去開大門時,雪地里只剩兩行被新雪覆了一半的腳印,從台階下一路延伸向街巷深處,歪歪斜斜的,像一個醉了酒的人走過的路。

消息傳到安遠侯府時,老太君正在佛堂早課。嬤嬤把昨夜的事說了一遍,老太君捻著念珠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撥動,聲音蒼老而平靜,「由他去。撞了南牆,才知道疼。」

嬤嬤欲言又止,最終沒有再說什麼。佛堂里只剩下念珠撥動的聲音和窗外掃雪的聲音,一下接著一下,像時間在走,又像什麼都沒有變。

而裴府書房裡,沈昭寧把那幅舊畫從箱底取了出來。畫軸被錦緞裹著,打開來,是一幅工筆的春日庭院圖。畫的是二十年前宮中的一處花塢,桃花開得正盛,花塢里站著兩個女子,一個正面一個側身。側身那個是宋若,正面那個,是她母親。

畫的左下角有一行小字:癸卯年春,與沈姐姐游花塢,寫此圖以贈。落款是一個「若」字。

沈昭寧的指尖從那行小字上輕輕划過。癸卯年,是母親入宮那一年。那一年母親還年輕,還活著,還不知道自己將來會死在繼妹和柳氏的合謀之下,不知道女兒會被人換了婚書推進另一座囚籠。

她把畫卷好,用錦緞重新裹緊,放在案頭。

窗外雪停了。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照在庭院的積雪上,亮得晃眼。

春喜推門進來添茶,看見沈昭寧坐在窗前,陽光落在她臉上,把那雙眼睛映得極亮。是一種被雪洗過之後的清澈。

「夫人,雪停了。」

沈昭寧抬起頭,望向窗外白茫茫的天地。

「嗯。」她說,「該進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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