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柳氏供出一個名字(1/2)
沈家祠堂的後廂房,柳氏已經被關了整整七天。
廂房不大,窗戶用木條從外面釘死了,只留一條縫透光。每日有人從門縫裡送兩頓飯進來,沒有人跟她說話,沒有人告訴她外面發生了什麼。
七天裡,她聽見的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沈昭寧推門進來時,柳氏正蜷在床角,頭髮亂蓬蓬地披散著,身上的衣裳皺成一團。她看見沈昭寧,眼珠動了動,乾裂的嘴唇勉強扯出一個笑來。
「你終於來了。」柳氏的聲音沙啞,「我還以為你要把我關到死。」
沈昭寧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春喜守在門外,廂房裡只有她們兩個人。陽光從窗縫裡擠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灰塵在光里緩緩浮沉。
「蘇婉柔被侯府送進裴府了。」沈昭寧的聲音很平靜,「劉老太醫招了。宋若和你牽線的事,他全說了。」
柳氏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又笑了,是那種近乎癲狂的笑,「那你來找我做什麼?該抓的人都抓了,該招的人都招了。我沒什麼可說的了。」
「你有。」沈昭寧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展開,是劉老太醫供詞的抄本,「劉老太醫說,你去找他要保命丸時,拿了一封信給他。信是三皇子府寫的,蓋了私印。那封信,是誰給你的?」
柳氏的眼皮跳了一下,沒有回答。
「你不說,我也能查到。」沈昭寧把供詞收起來,聲音平靜無波,「但你被關在這裡七天,有沒有人來找過你?有沒有人替你遞過一句話?」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柳氏臉上,「你替三皇子府辦了那麼多事,如今你落難了,他們在哪裡?他們只是把你當做一個隨時可以拋棄的棋子。」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柳氏最軟的地方。她終於不再淡定,露出了不甘。
「你不用激我。」柳氏的聲音壓得很低,「我知道自己是什麼下場。你母親的事,我認。嫁妝的事,我也認。但有一件事,你從頭到尾都弄錯了。」
沈昭寧看著她,沒有說話。
「你以為是我要害你母親。你以為是我貪圖沈家的家業,和蘇家勾結起來換了你的婚書。」柳氏笑了起來,笑聲乾澀得像枯葉碾碎的聲音,「沈昭寧,我不過是替人辦事的一條狗。真正要你母親死的人,不是我。真正要你嫁進侯府的人,也不是我。」
「那是誰?」沈昭寧問。
柳氏沒有直接回答。她靠回牆上,仰起頭,眯著眼看那道從窗縫裡漏進來的光,回憶了起來,「我嫁給沈崇山那年,你母親剛生下你不久。她是沈家的當家主母,我是繼室,按規矩我該在她面前矮一頭。可她從來沒有為難過我。她把我當妹妹看,教我理帳,教我管家,把你交給我帶。你小時候,是我抱大的。」
沈昭寧的手掐緊。
「後來宋若找到了我。」柳氏的聲音變得空洞起來,「她說我若替三皇子府辦事,將來沈家倒了,她能保我和玉柔平安。我一開始不肯。她拿玉柔的前程威脅我,說三皇子府的人有一百種法子讓玉柔嫁不進好人家。我怕了。你母親查到了南境軍餉的帳,三皇子府容不下她。宋若讓我換藥,我不敢。她就讓周家娘子來,每次來都帶一句話,每次都讓我離懸崖更近一步。到最後,我已經沒有回頭的路了。」
「宋若。」沈昭寧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宋若只是個牽線的。」柳氏轉過頭看著她,眼底湧上一種複雜的神情,不是恨,是憐憫,「真正要你母親命的人,在宮裡。宋若的主子,是三皇子的母妃,淑妃娘娘。你母親當年入宮時,無意中撞破了一件事。」
沈昭寧的心猛地揪緊了,「什麼事?」
「我不知道。」柳氏搖了搖頭,「宋若沒有告訴我。她只說,你母親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所以必須死。那東西和淑妃有關,和三皇子有關,和南境那批軍餉也有關。你母親死後,宋若出宮來找過我一次。她說事情了了,讓我把嘴巴閉緊。沒過多久,宋若就死了。死因寫的是急症,但我知道不是。她是被人滅口的。」
廂房裡安靜下來。那道從窗縫漏進來的光慢慢移動,從柳氏的臉上移到了地上。
沈昭寧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柳氏低下頭,看著自己粗糙的雙手。被關了七天,她的指甲縫裡全是污垢,手背上青筋凸起,老態畢現。
「我快要死了。」她說,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被休棄的繼室,「不管是沈家宗族把我送官,還是三皇子府的人來滅口,我都活不了多久。但這些話,我憋了七年,再不說,就沒有機會了。」
她抬起頭,看著沈昭寧。那目光里有一種沈昭寧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表情,不是算計,不是恐懼,是一種遲來的、近乎卑微的愧疚。
「昭寧。你小時候發過一次高燒,燒了三天三夜。你母親急得整夜不睡,是我守在你床邊,用涼帕子替你擦了一夜的手心。」柳氏的聲音開始發抖,「我不知道為什麼後來會變成這樣。我明明……我明明也疼過你的。」
沈昭寧面無表情的站起來,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疼過我。但也害死了我母親。這兩件事,我會分開記。」
門在她身後合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