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開口要回的,不止是錢(1/2)
沈昭寧端坐在梳妝檯前,抬手遣退了一旁伺候的青禾,起身走到內室角落,推開了那口塵封許久的樟木箱。
這箱子是生母在世時特意為她打造的,這裡面裝的,生母留下的遺物,還有父親早年為她置辦的一部分嫁妝底單。
前世沈若微哭著說自己生母早逝,身邊連件像樣的物件都沒有,她便心軟,任由她隨意進出凝香軒,翻看自己的私物。後來她一門心思撲在蕭景淵身上,忙著為他籌謀,對這箱子裡的東西更是疏於看管,直到沈家敗落,她身陷囹圄,才猛然驚覺,自己的嫁妝被沈府上下明著暗著挪走了大半,生母留下的諸多珍貴遺物,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重回及笄前夕,一切都還來得及。
這些日子,她一邊與沈若微虛與委蛇,穩住府中眾人,一邊悄悄梳理自己的私產。今日得空,她終於能靜下心來,仔細清點這箱中物件,將屬於自己的東西釐清,絕不讓前世的悲劇重演。
指尖輕輕撫過樟木箱,那疊用紅繩繫著的嫁妝單子被她輕輕拿起。單子上字跡工整,詳細記錄著田地、鋪面、金銀首飾、綢緞布匹,每一項都標註得清清楚楚,那是外祖家傾盡心力為她準備的陪嫁,也是生母在世時,為她敲定的根基。
她一張張翻看,指尖緩緩移動,將每一項條目都記在心底。前世她愚蠢,從未細究這些嫁妝的去向,只知道沈府以各種名義挪用,她都應允,最後落得一無所有。這一世,這些東西,她不會再讓出去。
可就在她將嫁妝單子疊好,準備放回箱底時,忽然頓住。
在嫁妝單子最底下,壓著一方泛黃的素絹。
素絹質地柔軟,年歲已久,邊緣微微有些發脆,透著淡淡的米黃。沈昭寧的心猛地一跳,這方素絹,她認得,是生母臨終前,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親手交到她手中的。
那時她不過十歲,尚且懵懂,生母臥病在床多日,已油盡燈枯,彌留之際緊緊攥著她的手,將這方素絹塞進她掌心,氣息微弱,反覆叮囑她,一定要好好收好,萬不可交給任何人,這是她日後在沈府立身的根本,是無論遇到什麼難事,都能護她周全的依仗。
年幼的她不懂其中深意,只知道抱著生母痛哭,牢牢將素絹藏好,這麼多年,即便沈府眾人對她的東西虎視眈眈,她也始終將這素絹藏在樟木箱最深處,不曾給任何人看過。
她小心翼翼地將素絹拿起,輕輕展開。
素絹上的字跡是生母的手筆,溫婉清麗,即便時隔多年,依舊清晰可辨。可當她的目光移到素絹右下角時,臉色驟然一沉。
那方素絹,竟缺了半幅!
斷口邊緣裁剪得極為利落,沒有絲毫撕扯的毛邊,分明是有人用鋒利的剪刀,故意裁掉了一半。
素絹上剩下的字跡,寫的是一處城郊私產的地契名目,寥寥數語,只提及是一處隱秘的田莊,附帶山林鋪面,價值不菲。可關鍵的地界方位、四周四至、以及藏匿地契的具體位置,全被那截缺失的紙頁徹底吞得乾乾淨淨,半點線索都不曾留下。
沈昭寧臉色慘白,緊緊掐著手心,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尖甚至微微顫抖起來。
生母何等聰慧謹慎,做事從來滴水不漏。這方素絹記載如此重要的私產,她不可能不留全信息,更不可能將殘缺的東西交給她。這缺失的半幅,絕對是有人在她不知情的時候,偷偷潛入凝香軒,裁走了素絹上最關鍵的內容,奪走了生母留給她的依仗。
她閉上眼,腦海中飛速閃過過往的片段。
生母走得太過突然,前一日還能勉強起身喝半碗粥,與她說幾句話,不過一夜之間,便驟然倒了,太醫趕來時,只搖著頭說無力回天。府里上下都說夫人是纏綿病榻多日,藥石罔效,天命難違。
那時她年紀尚小,沉浸在失去生母的悲痛中,父親整日唉聲嘆氣,從未有過半分疑心。後來繼母入門,沈若微一步步在沈府站穩腳跟,她漸漸被邊緣化,日子過得看似安穩,卻處處受制,早已忘了細想生母離世的諸多蹊蹺。
直到此刻,重見這殘缺的契書,前世被她忽略的種種疑點,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一個可怕的念頭,猛地撞進心底
母親當年彌留之際,對外祖家托的那幾句含糊遺言,根本不是尋常的身後事叮囑,而是在託孤之餘,暗中指向這樁隱秘私產。母親怕自己走後,有人對這私產不利,更怕年幼的她被人蒙蔽,守不住這份依仗,才特意留下素絹,又暗中告知外祖,想護她一生安穩。
可最終還是有人先一步動了手腳,悄無聲息地截走了素絹的關鍵內容,將這份私產牢牢攥在了自己手中。
是誰?
是誰敢在丞相府,偷偷潛入嫡女的閨房,篡改生母的遺物?是誰覬覦生母留下的私產,狠下心腸奪走她的立身根本?
沈昭寧緩緩睜開眼
就在她攥著素絹,心底思緒翻湧,暗暗盤算著如何追查素絹殘缺真相、尋回生母私產時,屋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青禾輕手輕腳地走進內室,神色帶著幾分謹慎,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開口:「小姐,裴公子那邊,派人送了句話過來,說事關重大,只讓奴婢說與您一人聽,不得讓第三個人知曉。」
裴公子?
沈昭寧眸色微動,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清雋挺拔的身影。
裴硯,當朝太傅之子,出身名門,才華橫溢,為人清冷孤傲,行事向來低調隱秘,有著常人不及的眼界與手段。前世她與他並無過多交集,只知道他為人正直,從不屑於蕭景淵之流的陰謀詭計,後來沈家落難,滿朝文武避之不及,唯有他曾暗中試圖幫忙,卻最終無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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