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親手送蘇婉柔進局(2/2)
蘇婉柔的手從老太君腿上滑落。她跪在地上,不再哭了。臉上的淚痕還在,但那雙杏眼裡的委屈和無辜像被人一把扯掉的幕布,露出底下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底色。她知道自己完了。
「來人。」老太君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把她的東西全部搬出來,仔細搜,搜完了,連人帶東西,送到裴府去。」
蘇婉柔猛地抬起頭,眼底終於出現了真正的恐懼,「老太君,我是侯府的人!」
「你不是。」老太君低頭看著她,一字一頓,「你姓蘇。我侯府養你三年,是可憐你孤苦無依。你倒好,把侯府當成了替三皇子養棋子的地方。從今日起,你不再是侯府的表姑娘。你的事,侯府不管。裴府要審,官府要拿,都與我安遠侯府無關。」
蘇婉柔被兩個婆子從地上拖起來。她沒有掙扎,只是在被拖出門時回頭看了一眼老太君,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老太君,您以為把我交出去,侯府就乾淨了嗎?陸行舟和三皇子府的往來,您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老太君的身體晃了一下。嬤嬤連忙扶住她。她沒有回答,只是揮了揮手。婆子把蘇婉柔拖了出去。
院子裡的動靜驚動了整個侯府。丫鬟婆子們遠遠站著,交頭接耳,看著蘇婉柔被押出院子,妝匣被搬出來,衣箱被打開翻檢。搜出來的東西在廊下擺了一排:三皇子府的往來書信、周家娘子傳來的口信抄件、太醫院取藥的批條,還有那張路引。
陸行舟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這一切。
蘇婉柔被押著經過他身邊時停了一步。她沒有看他,輕輕地說了一句:「表哥,你答應過照顧我的。」
陸行舟沒有說話。
蘇婉柔被推出了侯府大門。夜風灌進來,吹得廊下的燈籠劇烈搖晃,光影在地上亂成一團。
陸行舟站在空蕩蕩的庭院裡。地上散落著從蘇婉柔妝匣里掉出來的幾顆珠子,在燈籠光下泛著幽幽的光。他彎腰撿起一顆,是南珠。去年他送她的。她當時戴在耳上,歪著頭問他好不好看。他說好看。
他把珠子攥在手心裡,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回了書房。
蘇婉柔被押進裴府時,沈昭寧正在書房裡整理進宮要用的卷宗。
春喜進來通報,說侯府送了個人來。沈昭寧筆尖一頓,抬起頭,「誰?」
「蘇婉柔。安遠侯府老太君親自讓人押來的,說蘇婉柔的事侯府不管了,交給裴府處置。連人帶東西,都送過來了。」
沈昭寧放下筆,沉默了一息,然後站起來,「把人帶到偏廳。」
蘇婉柔被帶進來時,頭髮散亂,衣裳皺巴巴的,臉上還有乾涸的淚痕。但她走進偏廳時脊背是直的,下巴微微揚著,像一隻被逼到牆角卻不肯低頭的貓。
沈昭寧坐在主位上看著她。兩個人隔著一座廳堂對望,中間是跳動的燭火和冬夜冰冷的空氣。
「你贏了。」蘇婉柔先開了口,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掃地出門的人,「但我不是輸給你。我是輸給了裴硯,輸給了督察院,輸給了三皇子把我當成棄子。你不過是一個被人換了婚書、嫁錯了一次人的棄婦。沒有裴硯,你什麼都不是。」
春喜氣得臉都紅了,正要開口,被沈昭寧抬手攔住。
沈昭寧站起來,走到蘇婉柔面前。兩個人差不多高,面對面站著,近得能看見彼此眼底的光。
「你說得對。沒有裴硯,我查不到周平,拿不到劉老太醫的供詞,也翻不出宋若和三皇子府的往來。我借了他的勢,這一點我認。」沈昭寧淡定的說著,「但有一件事你弄錯了。我不是輸給任何人之後才嫁給裴硯的。賜婚那天,是我自己當著滿廳人的面認下了裴硯。是我自己選了這條路。」
蘇婉柔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做了三年的棄婦,而我,從踏進裴府的第一天起,就沒有打算再被任何人拋棄。」沈昭寧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你拿走的藥、換掉的婚書、替我安排的死路,我都會一樣一樣還給你。不是還給你的人,是還給你的命。」
蘇婉柔被帶下去了。她會被關在裴府後罩房裡,等太后壽宴之後,連同劉老太醫、柳氏、周平的供詞一起移送官府。
沈昭寧沒有再看她一眼,轉身回了書房,把整理好的卷宗摞齊,用一塊青布包好。然後坐下來,鋪開一張紙,開始寫進宮要用的東西。
筆尖落在紙上,一筆一划都很穩。窗外起了風,吹得窗紙簌簌作響。她寫到一半停下筆,抬起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蘇婉柔只是開始。真正的那個人,在三皇子府里。而她要走的下一步,是太后壽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