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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新婚夜,先把話說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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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鳳花燭的燭火將偌大的新房映照得一片通紅,鎏金雕花的拔步床上鋪著鴛鴦戲水錦被,床幔上繡著的並蒂蓮栩栩如生。

滿室都是喜慶的胭脂香與龍鳳燭燃燒後的淡淡煙火氣,可這份本該繾綣溫柔的氛圍,卻被屋中凝滯的寒意壓得半點不剩。

沈昭寧端坐在拔步床沿,一身大紅織金嫁衣裹著她纖細挺拔的身形,裙擺上金線繡的紋樣,在燭火下流轉著華貴冰冷的光。頭上沉重的九龍四鳳冠壓得她脖頸微酸,鬢邊珠翠垂落,輕輕晃動,卻襯得那張絕艷的臉龐上。

從白日裡十里紅妝嫁入裴府,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再到應付滿場賓客,沈昭寧始終戴著端莊得體的面具,一言一行都挑不出半分差錯,活成了旁人眼中標準的永寧侯夫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一身嫁衣從不是情投意合的見證。

沈昭寧至今都想不通,這位權傾朝野、深不可測的永寧侯,為何會偏偏選中她這個早已被沈家庶母與庶妹磋磨得聲名狼藉的嫡女,以十里紅妝、三書六禮的頂配規格,將她娶入裴府。沈昭寧清楚,這門婚事絕無可能是因為情愛,裴硯這樣的人,心在朝堂,在權謀,從不會為兒女情長牽絆。

房門被輕輕合上,「吱呀」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打斷了沈昭寧的思緒。

她靜靜的等著自己的丈夫。

男子褪去了一身繁複的大紅新郎吉服,換了一身玄色暗紋常服,墨發用一根玉簪松松束在腦後,少了幾分朝堂之上披蟒腰玉的凌厲威嚴,多了幾分卸下防備後的內斂沉鬱。

燭火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高挺的鼻樑,緊抿的薄唇,明明是一副溫潤如玉、舉世無雙的容貌,可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像是寒潭一般,深不見底,讓人根本窺探不到他心底半分情緒。

裴硯沒有像尋常新婚夫君那般,上前挑起她的蓋頭,也沒有半句溫存體貼的話語,連眼神都沒有在她這身嫁衣上多做停留。裴硯徑直走到屋內桌子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

「沈昭寧,你嫁入裴府,從不是為了做我的侯夫人,你心裡藏著血海深仇,想要向那些人復仇,我說的,沒錯吧?」

話音落下,沈昭寧指尖猛地一顫,下意識攥緊了裙擺,指節微微泛白。裴硯也重生了?

她心中驚濤駭浪,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沈昭寧早該想到,裴硯能在朝堂之上站穩腳跟,能在各方勢力中周旋自如,必然有著通天的本事。他既然敢娶她,必然早已將她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在他面前,都早已無所遁形。

換做旁人,被如此直白地戳穿最隱秘的恨意,或許會慌亂掩飾,可沈昭寧不會。

前世的慘死,今生的重生,早已將沈昭寧打磨得冷靜又堅韌,她深知,在裴硯這樣的人面前,任何掩飾都是徒勞,唯有坦誠,才能換來她想要的東西。

既然已經被戳破,那便無需再偽裝。

沈昭寧抬手,取下頭上沉重的鳳冠。一頭烏黑的青絲如瀑布般散落肩頭,襯得她臉龐愈發小巧,沈昭寧迎上裴硯的目光,沒有絲毫躲閃,眼神銳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直指人心。

「侯爺既然早已查得一清二楚,又何必明知故問。」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我母親溫婉賢淑,卻遭人陷害,含冤離世;還有那份被人暗中篡改的婚書,藏著當年無數的秘密與陰謀。」

「這些仇,這些冤,日日夜夜不敢忘卻。我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查清所有真相,讓那些雙手沾滿鮮血的人,血債血償!」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不是害怕,而是壓抑不住的恨意與悲痛。前世臨死前的烈火灼燒,家人慘死的模樣,母親臨終前不舍的眼神,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幾乎要將她吞噬,可她還是強行壓下了所有情緒。

裴硯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裴硯見過太多女子,或嬌柔,或溫婉,或心機深沉,卻從未見過如沈昭寧這般,清醒卻又帶著如此濃烈的恨意,他本以為,滿心復仇的女子,即便有膽識,也難免會被情緒左右,可眼前的沈昭寧,遠比他想像中更冷靜,更通透。

「你要查的東西,要報的仇,牽扯的都不是小事。」裴硯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低沉而嚴肅,「當年沈家一案,看似是朝堂黨爭,實則背後牽扯著皇室秘辛,還有多方盤踞多年的勢力,盤根錯節,兇險萬分。你如今只是一個剛入裴府的侯夫人,無兵無權,孤身一人,想要在這京城翻案,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的話,直白又殘酷,卻句句都是實話。

沈昭寧自然清楚這其中的艱險。

前世她就是太過天真,以為憑藉自己的努力就能護住家人,以為人心都是善良的,最終才會一敗塗地。這一世,她步步為營,小心翼翼,可她也明白,自己勢單力薄,沒有強大的靠山和權勢,別說復仇翻案,就連在這深宅大院、朝堂漩渦中活下去,都難如登天。

沈昭寧抿了抿唇,眼底閃過晦暗,卻很快被堅定取代:「我知道前路艱險,我知道自己勢單力薄,可別無選擇。沈家的冤屈,母親的死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執念,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我也必須走下去,絕無回頭之路。」

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執著,裴硯眼底掠過幾不可察的動容,隨即又恢復了往日的深沉。

他站起身,走到房間中央,背對著沈昭寧,望著窗外的夜色,聲音低沉,說出了自己娶她的真正目的:「我娶你,本也不是為了兒女情長。你的沈家嫡女身份,是唯一能觸碰當年舊案核心的鑰匙,而你一心要查的婚書、要報的家仇,恰好與我要查的事情,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我在朝中多年,察覺到一股隱藏在暗處的勢力,他們暗中操控朝堂,構陷忠良,當年沈家一案,不過是他們布局中的一步。我需要藉助你的身份,藉助你與沈家、與當年舊案的聯繫,作為突破口,揪出這股勢力,查清真相,了結我心中多年的執念。」

原來如此。

沈昭寧心中的疑惑,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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