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太后壽宴(2/2)
「淑妃。」太后的聲音蒼老卻清晰,「哀家問你最後一遍。二十一年前,沈蘅在你宮中聽見的事,是什麼?」
淑妃的臉白得像紙。她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你不說,哀家替你說。」太后的聲音沉穩有力,「南境軍餉,十一萬兩。經劉度支之手轉成藥材採辦,實入三皇子府。這些話,是你在偏殿裡對你兒子說的。沈蘅聽見了,被宋若看見了。你怕事情敗露,讓宋若去滅口。宋若找了柳氏,柳氏換了藥。沈蘅死後,你怕宋若也留不住,讓她出了宮。出宮不到兩個月,你讓崔嬤嬤去送了一回藥。送的是什麼藥,要哀家把崔嬤嬤提來問嗎?」
淑妃晃了一下,扶住案幾才站穩。
三皇子上前一步,「母后——」
「你閉嘴。」太后瞪過去,三皇子被釘在原地。老太太收回目光,看著淑妃,「哀家一直以為,你失寵是因為性子太傲,得罪了人。這些年你遷居偏宮深居簡出,哀家憐你養子不易,從未為難過你。可哀家沒有想到,你不是性子傲,你是膽子大,手伸到前朝的軍餉里。你兒子替你管著外面的銀子,你在宮裡替他抹掉知道的人。一條人命不夠就兩條,兩條不夠就三條。沈蘅死了,宋若死了,下一個是誰?沈昭寧嗎?還是哀家?」
淑妃臉色蒼白,跪了下去,渾身都在發抖。
「來人,淑妃即日起移居冷宮,非哀家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三皇子府所有帳冊文書即日封存,交督察院並吏部、刑部三司會查。三皇子在查案期間禁足府中,不得出京,不得與任何外臣往來。」
三皇子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母后!兒臣——」
「帶下去。」太后揮了揮手。
內侍上前,將淑妃扶起。淑妃被架著往外走時回過頭,看了沈昭寧一眼。那目光里不是恨,是一種遲來的、說不清的疲憊。
沈昭寧跪在殿中,和淑妃的目光對上了一瞬。然後淑妃被帶出了慈寧宮正殿,身影消失在宮燈照不到的暗處。三皇子也被請出了殿,他走時腳步僵硬,肩背繃得筆直,始終沒有回頭。
殿中鴉雀無聲。太后看著沈昭寧,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你起來吧。」
沈昭寧站起來。跪得太久,膝蓋發麻,她微微晃了一下。裴硯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肘,動作很輕,只扶了一下就鬆開了。但殿中所有人都看見了,太后也看見了。
太后的目光在裴硯臉上停了,又落在沈昭寧身上,沉默了片刻,開口到:「你母親留給你的那封信,最後寫的那一句話。你今日敢帶著這封信和那幅畫進哀家的慈寧宮,是因為你有萬全把握,還是因為你有可信之人?」
沈昭寧怔住了。她沒有回答,但沈昭寧的目光偏了一寸,落在裴硯身上。裴硯站在那裡,蒼白的臉被宮燈映著,神情是一貫的平淡。裴硯沒有看她,但沈昭寧知道他在聽。
太后看在眼裡,她把案上的信折好,還給沈昭寧。「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東西,自己收好。你母親的事,哀家會讓人查到底。不是替你查,是替自己查。二十一年前,有人在哀家的眼皮底下動了哀家的人,哀家被瞞了二十一年。這筆帳,哀家也要算。」
沈昭寧道謝,雙手接過信,重新收入袖中。
壽宴草草散了。命婦們魚貫退出慈寧宮正殿,沒有人敢大聲說話。沈昭寧走出殿門,冬夜的冷風迎面撲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不是怕,是繃了太久的弦忽然鬆開之後的空茫。
裴硯走在沈昭寧身側,兩個人的影子被廊下的宮燈拉得很長。「手還在抖。」他說,聲音很低。
「我知道。」
裴硯沒有再說話。兩個人並肩穿過慈寧宮長長的甬道,月光照在朱紅色的宮牆上,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
走出宮門時,裴硯的馬車已經候在那裡。沈昭寧上了車,裴硯坐在她對面,車簾放下,月光被隔絕在外,車廂里只剩下兩個人呼吸的聲音。
馬車輕輕一晃,車輪碾過石板路。
「裴硯。」她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很低。
「嗯。」
「今天的事,謝謝你。不是謝你在殿上替我說話。是謝你站在那裡。」
裴硯的手伸過來,握住了沈昭寧的手。裴硯的手比沈昭寧的大,骨節分明,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繭。
沈昭寧沒有抽手,裴硯的手也沒有鬆開。馬車搖搖晃晃地駛過長街,車輪聲和更遠處的更鼓聲混在一起。
過了很久,她聽見裴硯的聲音傳來,低沉平穩,像冬天的炭火。「以後每一次,我都會站在你身邊。」
沈昭寧沒有說話。但她的手,輕輕地回握了裴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