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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尚懷通(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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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縹青搖頭一笑。

忽然後面也傳來兩聲清脆的掌聲,一個慵懶的男聲道:「確實好見識!」

裴液轉頭看去,卻是剛剛躺在簾幕里的男人直起了身子:「被這番高論吵醒,倒也算是件美事。」

他一身黑衣,身形高瘦,眉眼硬朗乾淨,鼻樑有些過分地高,此時正嘴角噙笑地看過來。

裴液對這張面容曾驚鴻一瞥——在他第一次入城,立在博望園門口之時。

「兄台也這麼覺得嗎?」書生驚喜地回頭。

男子點點頭:「此誠切中肯綮之言,翠羽劍門四百年傳承,《翡翠集》久經淬洗,堪為門派之倚仗;七蛟洞立派只是些烏合之眾,《七蛟劍》也不過是當年諸人你出一門我出一門,勉強湊出的七門劍法,至今雕琢了百八十年,依然難掩粗陋,不登大雅之堂——七蛟洞如今看似烈火烹油,但最為窘迫之處便是無一門真正的立派之劍。無此劍,則無以留人、無以培人,縱然聲勢再大,也終將煙消雲散。」

書生愣愣地聽著:「.公子之見識才真的高,敢問可是張墨竹公子嗎?」

男子一笑:「我叫尚懷通。」

「.」

「昨夜幫著布置會場,沒怎麼睡,在此小憩一下,實在抱歉。」

「尚公子謙虛了。」李縹青淡淡道。

「沒有謙虛。正因如此,七蛟洞對一門優秀劍術的需求才如此迫切。」尚懷通一笑,看著李縹青。

裴液抬了下頭——優秀的劍術,《崩雪》夠不夠優秀?《翡翠集》.夠不夠優秀?

少女淡淡地回視回去:「翠羽劍門會一直在。」

尚懷通點點頭,一笑:「自然,但或許不妨搬搬家呢。」

此時書生才回過神來,臉色陣青陣白。其實他家世不錯,對武林一直是好奇大於畏懼,不然今日也不會來這唱丹會瞧熱鬧。

但剛剛鄭棟那副要打人的樣子著實嚇到了他——自己沒說什麼都要遭這樣對待,若是在七蛟洞嫡傳面前說他壞話.不會要丟一隻手吧?

「尚,尚公子,我剛剛出言不遜.」

尚懷通擺擺手:「哪有什麼不遜,本就是事實,有什麼不能說。剛剛李師妹也說了,不論三派是何關係,大家自可隨意暢言。」

「尚公子!今日方知聞名不如一見!」書生血色涌回臉龐,輕鬆地笑容從臉上泄了出來,「如此氣度,何愁七蛟不興?」

尚懷通笑了笑,場面一時頗為融洽。

於是一根尖銳的毛刺再次扎了進來。

「真他媽的稀奇。」一道痞氣的聲音冷冷響起,「豬從糞坑裡爬出來,還能變成人。」

肖丘臉色驟變,他猛然瞪向身邊的鄭棟,但青年雖然臉色蒼白語氣顫動,一雙細眼卻狠狠地盯著尚懷通,嘴唇幾乎被自己咬出血來。

尚懷通沉默了一下,平聲道:「我剛剛說被他的話吵醒,本就是想裝作沒聽到你前面的冒犯,何必一定要自取其辱呢?」

「.」鄭棟整副身體都在顫抖,他死死盯著尚懷通,一言不發。

「洗辱以血劍斷仇,你既屢屢挑釁,想必也做好了這份準備。」尚懷通轉身,從剛剛的帘子里拿出來一柄黑色的劍。

抽出一截雪白的劍刃來看了看。

鄭棟臉上無半點血色,手腳冰涼無力,但眼神還是強撐著狠狠盯著尚懷通:「你身上的屎味兒還沒洗乾淨呢。」

和他有過衝突的裴液可以想像這份勇氣對青年來說有多難得。

「拔你的劍吧。」尚懷通只淡淡道。

鄭棟一咬牙,這時他臉上反而重新湧上來一股血色,他猛地伸臂去拔自己腰間的長劍。

卻被肖丘雙手死死按住。

「尚公子,舍弟年幼無知!」

尚懷通卻只看著鄭棟。

李縹青一言不發地擋在了鄭棟前面。

尚懷通一挑眉:「李師妹是什麼意思?」

「鄭棟言行,都是我的意思。」少女道。

「.李師妹說真的嗎?」

「真的。」

「所以這份仇辱,就算在李師妹身上了?這是翠羽劍門的意思嗎?」

「是。」

尚懷通聲音忽然轉冷,目光逼視李縹青:「好!那這份生死就在你我之間——你的劍呢?」

李縹青向裴液一伸手。

「不行!」鄭棟失聲大喊。

如果尚懷通已在六生,李縹青怎麼會是他的對手?自己.怎麼能如此輕易給他殺人的理由?

「一人做事一人當!」鄭棟雙目赤紅,奮力拔劍,但又如何脫得出肖丘的手掌。

尚懷通忽然一笑。

「你連決定自己能否拔劍的權力都沒有。」他嘆道,竟然就此一鬆手,抽出的半截劍刃回落鞘中。

「我怎麼會殺李姑娘呢?」他笑了笑,看著鄭棟,「我也不會殺你,一些口舌之爭罷了。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來解決——你是哪裡人?」

「鄭壽」兩個字掛在嘴邊,但鄭棟看著男子稱得上是平和的表情,卻張了兩下嘴,沒有說出來。

七蛟洞中有不少鄭壽人,鄭壽縣中每年還有許多人等著進入七蛟洞。

場面一時安靜,鄭棟的臉陣青陣白。

尚懷通淡笑看著他,竟也沒再逼迫:「論『實』,別人要為你而死;論『名』,無數人要受你影響。說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卻不能為自己的言行負絲毫責任一個沒長大的孩子罷了。」

「.尚公子高義。」肖丘抱拳低頭一禮,轉身肅聲道,「鄭棟,給尚公子賠不是。」

這話並不再聲色俱厲,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鄭棟張了張嘴,他的目光下意識看向一個方向,像是請求幫助,也像是徵求同意,但更多的還是茫然。

他確實莽撞、蠢笨、色厲內荏、不識大局、沒有頭腦,但只要他認可之人的一個示意,他就會沒有絲毫猶豫地去執行。

就像過去兩年間一直做的那樣。

李縹青沒有躲開他的目光,但她只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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