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散場(2/2)
所以四年前和齊昭華會面時,她不過才十六歲。
白日匆匆一晤,他確實對這位館主還十分陌生。就「靠山」二字來說,它有些超出想像的強大了,於是也同樣蒙上了濃重的神秘面紗。
公然在國報刊行《俠骨殘》、一紙調令將他提入神京,邢梔、顏非卿這樣的大派弟子即便不能說是她的下屬,但也環繞輦旁以及在燕王府明牌施壓的情況下,依然一來一去便將他換出牢獄,失控的荒邪此時恐怕已在反噬運作之人。
這個過程一定需要仙人台深度的配合,而吞日會在這裡面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呢?
裴液已相信她從容強硬的手腕,但他想不通的是.所謂「故相之女」,竟然能有這樣廣闊堅韌的觸角嗎?
他分明記得,那位故相已去世有些年頭了。
他把這問題問出來,齊昭華卻成了啞巴,只輕嘆道:「裴少俠現在竟然也懂官場遺澤了.我不想騙你,日後你自然就明白了。」
「好吧。」裴液現在也不急躁。
但還是有個比較急的問題:「齊姑娘,以後我住哪裡呢?」
「修文館就可以住啊。外地士子,恩君都任憑吃住的。」
「可我是武人,身上事情又多。」住在別人的地方畢竟不自在,裴液道,他現在身上有銀子,也不露怯,「我還是想自己買處宅子,住著方便些。」
「那倒也行。長居都城友朋之間迎來送往,住在修文館也不妥當。」齊昭華點點頭,「我知道東市邊上有處小宅,要價正實惠,只五百七十兩,你看如何?」
「.」
「.」
齊昭華沉默片刻:「也是,長安城裡東貴西富,你不結交官場,也不必這兩邊宅邸。北邊皇城之下也不好,嗯南邊倒是不錯,一個二進的小院一定在二百五十兩以下,如何?」
「.」
「.」
「再往南也行。反正有朱雀通衢,來往也不艱難;二進也難打理,只要處小院就好,一百兩銀就可成交。」
齊昭華靜靜地看著他,少年咳了兩聲:「齊姑娘手頭寬裕嗎?」
「裴少俠在少隴府待了兩天,學會喝花酒了嗎?」
「沒!」
「那你錢呢?」
「一共二百兩,給泰山藥廬付了三十兩,一百兩現銀我以為難免要死,留給了縹青.也沒來得及要回。」裴液悶聲道,「現在就蛟環里塞著七十兩。」
確實不怪少年,他奉懷宅子一共賣了十二兩銀,他尋思都城貴些,五十兩總可買處安身之所,誰知這簡直是搶錢!
齊昭華有些憐憫地看著他:「原來裴少俠拼死拼活兩個月,掙得好大名聲,卻一分錢也沒落下。」
裴液沉默端過她那半瓶酒。
兩個微醺的人往樓下走去,齊昭華付了帳,裴液看了一眼——要他娘的七兩白銀。
這令少年更加沉默,齊昭華輕嘆道:「我是來施展抱負的,不是來撈錢的——借伱五十兩最多了,你且記著還。」
裴液點點頭。
「這兩日你逛逛城裡,自己尋處地方安置。」齊昭華猶豫一下,「你和少掌門現在什麼情況?」
「.怎麼?」
「給她寫封信呢,既然沒死,把錢要回來啊。」
「.」裴液想著自己最後給她寄去的那封信,想到上面的文字,立刻抗拒地搖了搖頭。
齊昭華微微翻個白眼。
但想到這少年今年也才十七歲,初情面前倒也笨拙得可憐,不禁溫聲寬慰:「第一次動情難免伴隨一生,有時人不對,有時時候不對,總難自己挑選。如今既然不可得,用功修行便是。有什麼傷心的想不開的,也可來尋我喝酒。」
「多謝你,齊姑娘。」
酒勁兒漸漸上來,裴液也懶得去解了,乘著馬車回到修文館,齊昭華含糊吩咐了一句,侍者將他帶進了一個屋裡。
這是他真正來到這座城的第一個夜晚,也是他兩個月來第一次任由自己酒醉,躺在屋中癱軟地睡了過去。
一日睡到晌午,裴液才懶乏地睜開眼。
黑貓正踩在他的胸前,冷靜地用前爪拍著他的臉。
「.幹嘛?」裴液含混道。
「起床了。」
「.又沒事。」裴液有些煩地蒙上被子。
「屈忻來扒你褲子了。」
裴液一個激靈彈了起來,警惕地望著四周。
然而屋裡乾乾淨淨,並沒有那樸素少女的身影。
裴液回頭瞪視,但黑貓並無愧疚之心:「既然起來了就洗把臉吧,還有一下午呢,該去修劍院報名了。」
裴液打了個哈欠,真氣一個流轉,酒氣盡去,身體一清。這也是許久未有的矯健之感了,劍拿在手裡,又生出一股躍躍欲試之感,不必小貓再催,就此提劍出門。
這其實也是他第一次走在修文館中,只見道旁池畔,許多士子行色匆匆,也有三五聚談、唱和集會,其中很有一些氣度不凡之人,他四顧看著,同樣也不時有好奇的目光落在這陌生的提劍武人身上。
裴液對每一道望來的目光含笑致意,就此走出了修文館的大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