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朱鏡夜談不寢(1/2)
裴液和小貓走在太液池畔。
人一瘸一拐,貓無精打采。
「又贏一仗。」裴液道。
黑貓窩在他懷裡沒說話。
裴液低頭看了看它,扒拉了扒拉它耳朵,一些深紅的裂口依然留存在毛髮深處,看得他有些心疼。
「小貓,你不會有事吧。」
仙狩自從結識,留給他的印象就是皮糙肉厚,當時被仙君整個殺了都能從貓身子裡活過來,過了一兩個月就又生龍活虎。
「沒事。」
「那就好。」裴液輕輕撫了撫它,「等見了屈忻,我看能不能讓她給介紹個獸醫。」
黑貓抬起頭懨懨地看了他一眼。
「咱們這回贏得了個忒厲害的人,我打得也很厲害。」雖然身上傷還很痛,但畢竟稟祿剛剛飽餐了一頓,這時修復著傷軀,裴液精神頭很不錯,「單槍匹馬、正面打贏了個沒有玄氣的謁闕呢……不過這戰績不大能大方地往外說。」
黑貓頗無語:「你又單槍匹馬了?」
「你是馬。」
黑貓挺起身來撓他臉。
裴液仰著頭躲開,笑:「別那麼生分嘛,咱們簽了命同榮枯契,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親若一體……這一仗打得多痛快,以下克上,我出了三次劍,劍劍奪命,若非他那副骨頭架子,我相當於殺了他三次!」
「是麼。」黑貓冷淡道,「我只感到被御主拴在原地挨揍。」
「……」
「你就像個玻璃樁子,跑不動,還一碰就碎,還動不動就叫囂。」黑貓繼續道,「哦,『你信麼,就讓他眼睜睜看著,我照樣正面……』」
裴液捂住了它的嘴。
這話倒沒錯,如果黑螭自己和魚嗣誠纏鬥,它是決計受不了這麼重的傷的,黑螭本來具備「靈隱」之性,從那螭火沒有溫度、不受感知的特點還有它化身貓軀的能力就可見一斑。其身軀又靈動,在這樣沒有境界壓制的地方,它本應如魚得水。
如果碰到的是個同樣喜歡隱於幕後的御主,它大概會過得舒服很多。
黑貓從指縫裡把話說了出來:「……還正面呢,沒我你在內侍省那個正面已經死了。」
「咱們兩個人打一場仗,總得一個主攻一個主守嘛,」裴液辯解道,「你老是說你付出了多少有什麼意思……那我的出劍不也很重要嘛,勝利是咱們兩個人的,贏了就好了,什麼我出了三劍你挨了十槍……這種對比又沒有意義的。」
黑貓道:「本來就無所謂啊,我又不說什麼『單槍匹馬』殺了誰誰。」
裴液把它悶進懷裡,前面就是朱鏡殿了,知道李西洲不在裡面,他用腳推開了大門。
李先芳裹著件襖坐在偏殿門前,沒有人回來,她也沒有睡下。
「……裴少俠。」見到少年滿身的血,她心臟抽了一下,猛地站了起來,「我去備藥。」
「沒事沒事。」裴液連忙叫住她,「屈忻還沒回來麼。」
「還沒。」
「哦,我這兒沒大傷,你不用急。」裴液道,「等她回來給我縫縫就好了。」
「那我去給您燒桶熱水吧,總得擦洗一下。」李先芳一時也不知什麼樣才算大傷,在她看來少年衣衫已經全是染血破條,露出的胸腹上還有個血淋淋的大裂口。
「我自己來就行。」
裴液把小貓擱下,李先芳提一桶的工夫他已經提了三桶,倒進灶上的大鍋里。剛剛螭火畢竟用得見底了,所以還是劈了幾樁木柴。
李先芳本要幫他擺放,裴液再次拒絕,拎上來一個便一斧下去,劈得又快又好。
李先芳見他動作熟練,蹲在一旁看著:「裴少俠,您竟然這麼會做活兒。」
裴液笑:「這什麼意思,劈個柴也叫事兒嗎?」
「嗯……我以為您從沒做過這些事呢。」李先芳道,「我也是剛學會。」
斧頭確實是擺好的樣子,裴液想了想,這兩天的熱水一直有,而除了她還真沒人燒火。他偏頭看去,自到朱鏡殿這些天來,她不再穿那長袖長擺的衣裙,換了利落些的裝束,手上磨出了幾個水泡又破了,這時纏了兩層白布。
「我以前在家裡常做的,你當我是什麼公子麼。」裴液道,「前些天我沒想起來,往後這種事兒你叫我就是,也不費力氣——哦對,其實也用不著了。」
他看向李先芳,笑道:「跟你說個一手消息,魚嗣誠和魚紫良都死了,就半個時辰前,你可以回教坊了。」
他「啪」地劈開最後一條木段,將這一捧抱起投進了灶里,彈了一朵火花進去。
回過頭,卻見李先芳定在原地,沒有答話。
「怎麼了李姑娘?」裴液扇著火,灶里火光忽閃忽閃地映著兩人。
「裴少俠……從外地入京,可置辦了什麼產業嗎?」她撥拉著灶膛問道。
「……」
裴液想起自己一入京就想辦一份「產業」,後來東拼西湊,還是老老實實住在了修劍院裡……然後是故相宅子,再然後是皇宮……
「沒,我對住處沒什麼講究。」裴液瀟灑道,「天地之大,何處不能為家。」
「但裴少俠以後一定會有家宅的。」李先芳繼續道,「以您的天賦和聲名,又是晉陽殿下的身邊人,少不了在神京安家。」
裴液反應了一會兒:「昂,可能吧。」
「我想那多半是個御賜……或者是殿下賜的大宅子,往來的也都是有頭有臉的賓客,禮儀排面一定須得到位。」
「昂。」
「所以,您宅子裡肯定會需要舞女。」
「昂……啊?」
「嗯。」
「……」
「我舞跳得很好的,一等一的好,只是您沒見過,我也會調訓歌伎、編排舞樂,沒過來前,我就是教坊首屈一指的大舞女。我也很有名,您宅子有我也會很有面子的。」李先芳認真道,「所以,等您有了大宅子,就把我從教坊司划過去,行麼?我也會打理宅子的。」
李先芳看著他,他茫然地看著李先芳,用力思考著這個遙遠的話題:「我,你、你在教坊司,是有籍名的吧,那我是要向皇帝求取,指名道姓地讓他把你賜給我嗎……我……」
他覺得這行為有些奇怪。
「不用不用。」李先芳擺手道,「您只要同意我進您宅子就好了。」
「什麼意思。」
「就是,把我賜給您宅子的時候,您別拒絕就好了。」
「哦,剩下的你自己能操作是吧。」裴液明白了,「那沒什麼。」
他想著又不禁笑了出來,自己又髒又痛地蹲在這冷宮裡燒火,身上一共幾十兩紋銀,倒談成了府上領舞的事情。
李先芳卻滿意地點了點頭,低頭繼續捅著柴火,兩隻手窩在胸前。
大人你去求賜也沒有用啊,她心底想。
這種事肯定是晉陽殿下說了算的,我早先求得殿下應允了才來問你的……殿下不同意,誰能進宅子呢?
兩人都不再說話,一會兒熱水燒好,裴液拎了一桶自去擦洗,李先芳是要幫忙的,但裴少俠臉皮還很薄,現下還只能接受在屈忻這個異性面前裸露身體。
李西洲回來是在半個時辰後。
她回來後也沐了浴,這次李先芳進去幫忙了。
裴液換了身舒適的新衣,卻也沒有睡意,坐在自己偏殿的頂上曬月亮,心緒安靜下來,就適合回想一晚發生過的事情。
「屈忻留在那邊照顧李蠶南一晚,我跟她說你沒有大礙。」下面響起女子的聲音,裴液斜過身看去,怔了一下,李西洲換了一身白衣,依然戴著金面,在月色下像梨花成仙。
她仰頭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裴液回過神,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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