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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一月擇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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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搖搖頭:「居士年紀輕輕,有感於斯,是有大禪心。既悲眾生之牛馬,唯可入我釋門,趨佛陀之座下,求凡心之靜一。」

李堯沉默了一會兒:「我讀道經,其為成仙之法,不管眾生苦難;今入佛門,雖知此苦,亦無解法,也只能求己心安寧。」

「阿彌陀佛。」

李堯輕嘆一聲,低聲道:「既如此,今來還有一事。京城百姓流離失所,貴寺雖日施善粥,但也杯水車薪,還請捐些銀子,以重修諸坊。」

老僧合掌:「敝寺願捐十萬兩。」

「二十萬兩吧。」

「應居士言。」

李堯道:「貴寺是佛寺,怎麼聚斂得這許多銀財。」

「達官貴卿,家財萬貫,唯憂懼無常之事,自然不吝解囊;尋常百姓,命中總有幾樁要事捉摸不定,願意求個心安;哪怕貧苦人家,有幾個銅板,有時也願意投入願池。」

「貴寺斂得這麼多錢財,留待何用呢?」

「就待現在,被索要時便交出來。」老僧道,「換得敝寺能留存下去,都城裡能永遠有間佛寺。」

「如此說來,你們也是在『行苦』之中。」

「億萬生靈,莫不如是。」老僧再次合掌,又道,「居士已窺塵世門庭,前行半步,可入佛光之下。紅塵紛爭,實無盡頭,還望早脫苦海。」

李堯沒有說話,取了炷香,學著記憶中姨娘的樣子禮了一禮,奉入香鼎之中。

起身道:「我讀《地藏經》,說『輪轉五道,暫無休息……如魚游網,將是長流,脫入暫出,又復遭網。』人生本來如此,也沒什麼可解脫的了。」

「此之謂『一切眾生未解脫者,性識無定……為善為惡,逐境而生。』居士性識已明,知善惡之無分,實已有佛子之靈質。」

李堯沒再應答,轉過身:「把銀子七天之內準備好吧,會有人來取。我還要殺李彰,日後就不來寺里了。」

……

皇宮卻比十年前更華美了。

紅牆碧瓦,連地上的白玉磚都換了一輪新的,太監肉眼可見地多了很多,宮女的容顏也更加姣美,列隊中隨意一人,都有頗年輕的美貌。

這道理趙白璧倒明白:更多的人難以活命,賣兒鬻女,孤兒孤女也賤賣自己,宮裡能挑的自然就多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這些半丈大小的一片片無暇巨磚,鞋底的觸感很堅硬,她莫名覺得像踩在某種巨大的鱗片上。

這種錯覺一晃而過,她晃著劍穿過這裡,走入後宮,不再有威嚴廣闊的大場,不同規模的宮殿矗立在冬日裡,縈繞曲折的紅牆把它們連結起來,也把視野切割得七零八落。

趙白璧第二次來到這座宮城,嘴裡哼唱的調子停下了,臉色也收斂起來。世上很少有她不喜歡的地方,而這裡簡直令她厭惡。

李彰不愛住在東宮,她是知道的,消息說他常宿相思殿,但相思殿的消息她卻稀少——根據一些噁心的傳言,她聽到這三個字就忍不住抽拉劍刃。

想了片刻,她暫時不願再往深處去,倚牆立了一會兒,垂下的劍鞘輕輕叩著靴子。

然後這時巷子拐角轉出一人,在見到她後驚得停下了步子,趙白璧偏過頭,是個挺清瘦俊秀的少年,由於這裡距離相思殿比較近,她先生出些陰濕的念頭,帶些憫意地看了看他。

但下一刻這少年倒先開口了,挺身正容道:「這位姑娘你是何人,怎在宮闈之中帶劍?」

趙白璧笑了下,這人忽然見她倚在這裡時明顯是驚了一跳,顯然心虛,但飛快打量她一眼之後,倒機靈地先聲奪人起來。

「我是賢王妃,你又是何人?」

「……我是禁軍役備,奉公職在此,見過王妃。」少年聲音一下弱了幾度,猶豫著行了一禮,怔然道,「賢王……不是久戰在外,剛剛入京麼?倒沒聽說已大婚了啊。」

「嗯,不過他以後會娶我的。」

「……啊?」

那就還不算王妃吧,他茫然地想。

趙白璧挽個劍花,把劍背在腰後,笑道:「原來是禁軍的,竟敢私入後宮。告訴我,那邊是相思殿的雜役房嗎?我不戳穿你和誰誰私會的事。」

「卑職不是私會……那間是。」

「好,那就別過了。」趙白璧低頭瞥了一眼他的腰牌,記住了這個兩個字的名字,從他身邊走過去了。

趙白璧含笑來到雜役院前,在宮裡見到一個身心都很乾淨的人令她心情不錯,然後她沒有說話,逕自推開門,臉色霜一樣垂了下來。

一個形貌陰冶的矮小太監正被幾個年長太監壓在院子角落裡,衣服已幾乎被剝光了,只掙扎著兩條細長發白的腿,淫猥的髒語全落在他身上。

有人陰聲道:「又給你送了什麼?」

只輕輕的一聲「嚓」,冰涼貼膚一閃而過,每個人已都掉了一隻耳朵。

糾纏的動作乍時僵住,一瞬間每個人只是盯著對方的臉露出驚愕的神情,手卻已反射般按上自己的耳側,然後只摸到一手的濕潤。

「滾下來。」趙白璧道。

幾個老太監驚恐而跪繞著散開,露出了圍攏的年輕太監。

他有雙挺好看的美人眼,雙頰憤怒屈辱地漲紅,在見到趙白璧時,他兩腿仍然岔開著,衣衫不整,皮肉上是新的舊的被凌辱的痕跡。

這一瞬間他痴住了,灼燙般扭過腰身擋住了胯下的殘缺,拱著身子提上衣褲。

趙白璧道:「你叫什麼,總這樣受他們這樣欺辱嗎?」

他身體像電擊般猛地抽動了一下:「我受什麼欺辱啊?!這些沒本事的老崽子就敢弄男人,老子在洗衣坊里弄好幾個女人呢,全是十二三的雛兒……你知道什麼!」

他挺了挺漲紅的臉。

「你也欺辱宮女嗎?」

「不叫爺爺就一巴掌,幾下就扇哭了!」他低頭用顫抖的手繫著褲帶,好幾下也綁不上,只用力把腰背挺得很直。

「是麼,那今日我幫你趕走了這些人,以後他們應該不會來了。公平交易,我是賢王李堯的王妃,今日初次入宮,你能也幫我個忙嗎?」

他怔了一怔,心裡反覆咀嚼著「你能幫我個忙嗎」這幾個奇妙的字。趙白璧看著他,她生得很美、很靈氣,眼神是宮裡永遠見不到的樣子。

和相思殿沾邊的東西總是像一堆腐臭的老鼠,趙白璧想,她低頭擦了擦劍刃上的血,丟掉了帕子,並沒把眼裡的厭惡流露出來。

太監表情怔然地看著她:「你,你第一次進宮,是缺心腹嗎?我,我可以忠心給你做事……」

「那倒也不必。」趙白璧微笑一下,「你忠於李堯就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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