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掙扎雪泥,攀探明月(三)(2/2)
「李無顏。」
「嗯?」
「你不是越幫越忙。」裴液低下頭看著她,緩聲道,「你真是個小天才。」
「……」
「裴哥哥最喜歡你了,以後長大了,來給裴鶴檢做副手。」裴液揉了揉她茫然的頭,起身就往朱鏡殿而回。
「啊?裴哥哥,你不釣魚了嗎?」李無顏急得要追。
「釣的釣的,你坐著幫我看一會兒,我去拿張紙。」裴液擺了擺手。
……
「你之前說過,這種神異的蛟金是娘娘給你的,是不是?」
「是、是娘娘所賜啊。」面對少年的詢問,郭侑怔然抬頭,微啞道,「如之何?」
「那天我問你時,你說這種材料『蛟性活泛,熔鑄時難以掌控』。」裴液清楚地記得他說過的每一句話,「那時我以為只是說金屬的性質,你現在說,『蛟性活泛』是什麼意思?這種來自於鱗族的材料,難道沒有完全失去活性嗎?」
那天,在戲偶結束之後,這老人狂奔出去,然後在將作監的舊址里,他喃喃言語道:「蛟蛻之骨……蛟蛻之骨是娘娘所賜啊,不可輕動。娘娘旨意,需要……需要從中萃取……萃取……噢,對了,已經用來鑄造【汞華浮槎】了。」
是的,蛟金本來不是用來鑄造【汞華浮槎】的,裴液至今不知道「萃取」二字後接的是什麼,但它確實有著除了作為材料之外的其他用途……或者說,那本來才是正途。
「蛟金……就是像活著一樣啊。」郭侑怔怔道,「一旦熔化,就很難控制,正因這樣,才一直不敢鑄造進人的身體……人會被它刺穿的。」
那就對了。
所以,魚嗣誠本來就有一副魚的骨頭。
這是他改寫自己的標的嗎?
總之又推進一步了,裴液比較滿意地在紙上勾勒幾筆,支頷沉思著往殿外走去。
……
南池畔。
天色過了正午,魚嗣誠把大槍橫在車轅上,放下了車簾。
他扯了扯馬韁,這匹麟血大獸眼角的細鱗太陽下泛著碎金般的光,它歪頭看了他一眼,高貴美麗的眸子中帶著被調遣的慵懶,魚嗣誠臂上用了些力,把它牽到了路上。
大監的身軀在這神俊獸軀前依然顯得高大,他整理著挽具,面上沒有表情:「昨日他去刨開了玉霰園的溝渠,我說過的,他可能一瞬間就穿透很多事情,靠著推斷或者奇怪的直覺,就像開了什麼神眼……我和仙人台那群人打過很多交道,這種叫人生厭的特質在他身上尤其明顯。」
雍戟理著雅致的袖口,他一身衣袍都是入目很舒適的玄色,頭面理得一絲不苟。
「是,若再等一月,未免夜長夢多。」他輕嘆一聲,冷峻的眉眼看向魚嗣誠,「大監還有什麼託付嗎?」
「無甚。」魚嗣誠低頭套好了挽具,漠聲道「我且去了,事若不成,後面你再操刀。」
雍戟認真點了點頭。
這時車廂窗簾被從裡面頂起,一顆頭伴著有些虛弱的聲音探出來,那雙美人般的眼看著他道:「世子,你今夜究竟看上哪個,我給三殿下遞個信,讓他幫你說兩句!」
雍戟抬頭安靜瞧著他,卻沒有答話,直到魚紫良有些疑惑皺眉時才收了收眼神,淡淡一笑:「求得誰便算誰,麟女下嫁,我有什麼可挑擇。」
「嗐,淨說官話。」魚紫良不大滿意,臉色轉而陰鬱下來,低冷而氣虛的聲音頗像蛇嘶,「我也想去的,可如今一副殘軀……等世子成婚的時候,我再去給捧場。」
「什麼捧不捧場,能來就好……你傷勢怎麼樣?」
「別處都剛接上,還不能使力。」魚紫良沉默了下,道,「但我盡力先把右臂復原了,爹說帶我去殺那裴液,我得親自、一點點下手。」
「是該如此。」
雍戟點了點頭,看著這張蒼白瘦削的臉收回到窗簾里,車前的魚嗣誠沒有上車也沒有言語,牽馬往西而去。
雍戟同時轉過身,與之相背離開了這裡。
……
蓬萊殿裡侍女來去匆匆,高貴女子安靜地坐在殿中,闔著眸,鳳簪流裙、玉墜香球……百十樣衣飾被一點點尊崇地加在她的身上。
縱然離第一次已經過去很久了,她依然沒有煩躁這個過程,細小繁瑣的飾物被一絲不苟地裝在正確的位置,髮絲被一縷縷地理順,在這段單調漫長的時間裡,心情會慢慢地靜下來,她也隨著衣裝的完具一點點進入到狀態里。
大概這是為數不多的一種過程,能令她如此清晰地確認自己已坐上這大唐鳳座、萬國之母的位置。
視野里的每個人都是微低著頭,李凰低頭瞧了瞧指甲,瞥了一眼,那少女已經有些怯怯地立在那裡有一會兒了。
「我已和你說過,別在宮中做丟身份的事。還被李西洲管教,給蓬萊殿丟臉麼?」
李蠶南顫了一下,低頭委屈:「我,我不知道會碰上她……我就是在打清思殿那個侍女,她主子總是、總是去……」
「我已說了,這樁婚事我會點給你的,李幽朧和雍戟再怎樣,我都不會同意。」李凰道,「別總做街頭潑婦的事情。」
「可、可是……」李蠶南咬著唇囁嚅。
「嗯?」
「可是,那樣雍戟公子已經喜歡上了她啊,娶我還有什麼意思……」李蠶南越說聲音越小。
李凰如看蠢物般看了她一眼。
「……」
「隨你吧。」李凰收回目光,「別在這兒礙事了,把那盒我做的點心帶給你兄長去。」
「……是,母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