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童夢痕(2/2)
當她坐在殿裡的小椅子上,把最後一根小指掰下來的時候,溫柔的語聲再次從身後傳來,她仰起頭,女人正低頭笑看她。
這裡是她們第一次遇見的地方,她不敢跑去別處,怕女人找不到她。
她一下子蹦跳了起來,絆了兩下撲過去想要牽住女人的手,女人卻已經往殿外小跑而去了,嘴裡喊著:「快跑啊西西,盪鞦韆去嘍!」
她咯咯笑著,連忙顛兒顛兒地追在後面。
依然是殿裡的後院,鞦韆系在樹下,對著那面宮牆。過了十天,她也沒有長高,還是得很費勁才能攀上鞦韆的座板,兩隻小腳就高高地懸了起來。
「西西還記得怎麼盪鞦韆嗎?」
「用、用腰腰。」
她坐在座板上扭來扭去,一邊背著十天前的訣竅:「它向前……我也向前,它向後、要是它向後,我也向後。」
「對!西西真聰明!」女子在旁邊笑著,給她喊著助威打氣的號子,「一——二!一——二!一——二!」
但是根本就搖不起來。
又不知過了多久,太陽都有些耀眼了,細小的汗珠從她額發間沁出來。
「腰腰累了。」她仰頭道。
「好,那今天就不打鞦韆啦,我們……嗯,還去編花環好不好?」
「好!」
「走吧!」
「這是誰、誰做的鞦韆啊,為什麼系這麼高啊。」她學著大人埋怨道。
「這是給西西系的鞦韆啊。」
「可是我都夠不到地!怎麼玩兒啊。」
「……是啊,系鞦韆的人也不知道為什麼,竟然不來推西西。」
「可能,可能忙吧。」她其實不大懂「忙」是什麼意思,但在她短小人生的經驗里,這個字是一件對大人很重要的事,往往代表著拒絕和遠離。
離開院子,她們又尋開得早的春花,繼續坐在草地上編花環,這一天她又玩兒得很開心很開心,但看著天要黑下來,她就低著頭耷拉下去了。
「西西這次的花環編得好漂亮啊,這個是什麼花啊?西西從哪裡找到的?」
「……」
「西西你看,真的好漂亮,我都沒有見過,你從哪裡找的。」
「……在溪邊。」
「溪邊?溪邊有這麼好看的花嗎,西西的眼睛也太厲害了。」
「……」
「嗯……等下一次,咱們去……」
「你,你能不能不要走啊。」
「……只要過十天嘛,你看,你掰著小手指,睡一覺就掰一根,掰完我就來找你了。」
「我上回就是這麼掰的。」她低著頭,踢著髒髒的小鞋。
「那也,那也沒辦法啊。」女人蹲在她面前溫柔地笑,「西西今天開心嗎?」
「開心……和你玩兒一天,就開心好幾天。」
「那你努力把這個『好幾天』變成『十天』好不好。這樣你剛一不開心,我就來找你了。」
「好。」
「那走吧,我送你回殿裡睡覺,直到你睡著好不好。」
「好。」
她髒兮兮、踉蹌蹌地把手舉在空中,好像被什麼人拉著,嘴裡念念有詞。
「為什麼我總是盪不起那個鞦韆啊。」她低頭看著自己小小的影子。
「因為西西還小啊,等西西長大一些,就可以自己盪鞦韆了。」
「長大?」
「對啊,長大了,很多事情西西就可以自己做主了,就不需要人照顧了,可以自己交朋友。」女人背著手漫步在身邊,「對了,殿外有棵很甜的杏子樹,等你長大了,也就可以摘杏子吃了。」
她皺著小小的眉毛,懵懵懂懂的,其實心裡還是想著那個新奇的鞦韆——高高的、長長的兩條繩子,繫著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座位……要怎麼才能把它盪起來呢?要是高高地盪起來,又該有多好玩兒?
「唉,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她再次學著大人感嘆。
……
……
李西洲在朦朧中看見了這一幕,她努力想要張開口,想要從這具小小的身體裡清醒過來,向著身邊人問一句:「我要怎麼才能進入洛神宮呢?」
她總是有問必答的。
但最終李西洲還是離她們越來越遠了,她不在那裡,體內的麟血還在不斷地泛上來,這只是一段記憶,她並沒有真地重新回到那個溫暖的夢中。
過了挺久才睜開眼,身體依然被烈酒和藥性灼燒得難以忍受,淡月灑進來,寢殿裡冷又安靜。
「還好嗎?」
她轉去頭,幾層屏風之外,盤坐著一個挺拔的影子,劍橫放在他膝上。
她轉回頭,好像一下就被拉回了踏實的現實。
「現在什麼時辰了?」
「快寅時了。」裴液道,「能睡就睡一會兒吧。」
「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