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得傳神仙(1/2)
哦,【西庭心】的事情。
裴液想過很多次這個話題,想過誰會來和他談,想過要面臨什麼境況,唯獨沒防備在一次早點的席上直面此事。屏風外侍者的腳步還在穿行,但老人口中「西庭心」三個字落下前,小桌之外的一切聲音就仿佛隔膜在另一個世界了。
歡死樓和瞿燭為了爭奪這樣神物在少隴鬧出來偌大動靜,前後蔓延二三十年,連明綺天都險些殞命在大崆峒里,最後就留下這樣一枚明明透透的小玉珠,你不能期待沒有人知道這事情,尤其他就是被一紙調令拉來神京的。
在神京這神物好像就理所當然成了他的,沒人向他討要,也沒遇見歡死樓的暗殺擄掠,雖然瞿燭是說把西庭心送給了他,情理上瞿燭好像也確是此物的正統所有者,不過這大概並不受大唐律法的保護。
所以裴液想,自己大概就像身處在人家的盤子裡,幾個拿著箸子的人圍坐著,自己感受不到什麼監視和掌控,實在是因為即便隨意跑跳,也根本看不見這盤子的邊際。等到這些拿箸子的人「談」好了——或者出於一些自己根本想不到的緣由或時機——箸子才會落下來。
很默契地,他沒有詢問過許綽這件事,許綽也從沒和他細聊這本應萬分重要的事情,有時候裴液想到這點,會有些得意地自覺和這位館主有著彼此心照不宣的聰明。
如今終於,至少看似,要有所著落了。
李緘言罷沉默而認真地看著他的臉,裴液於是自己接話,一抱拳道:「屬下雁字裴液,見過台主。」
李緘點點頭,瞧起來是不苟言笑的樣子,也並不怎樣健談,言語甚至省簡得有些跳躍:「我覺得,應該讓你試一試。」
「試什麼?」
「試著成為西庭主。」李緘道。
裴液不說話了。
李緘沒有繼續說下去,低頭看了一會兒面前的空酒杯,似乎在緩慢地組織語言,半晌繼續用他厚實的嗓音緩慢道:「你不大知道,瞿燭交給你的是怎樣一件東西。」
「我聽說,它是上古西方仙庭的核心……」
「它是世界的四分之一命運。」李緘打斷,道,「就是現在、我們腳下的這個世界。」
老人很嚴肅地看著他,好像又是在思考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低頭拈了塊裴液盤子裡的早糕嚼了,補充道:「不是詩化的形容,我在客觀描述最直接的事實。」
「哦。」裴液道。
「所以,令我寢食難安。」李緘道,「這個帝國里其他隱約知情的人也寢食難安,因為在決定世界的命運之前,它首先就能夠顛覆大唐。」
裴液正在思考要說什麼的時候,李緘道:「如果能夠顛覆大唐,你會做什麼呢?」
裴液一怔。
但李緘似乎也沒一定要他回答,更像自語,他再次偏頭盯著裴液的臉看了一會兒:「無論如何,壬午年正月十七的早上,是我決定為你打開這扇門,能不能走進來,就看你自己了,此後種種因果,我擔下了。」
李緘低下頭,從袖中取出了一個金色封皮的摺子,邊角的綢緞都有些磨損了,他將其放在桌上打開,裡面有些條目,有些勾畫、有些筆跡不同的簽名,但裴液莫名其妙看不真切,李緘翻了幾頁,在乾淨而無有字跡的一頁停了下來。
這一頁裴液能看清了,而且只一眼就怔住,上面沒有手寫的筆跡,只有橫平豎直的一行古字,許綽偏頭皺眉看了看,裴液知道她認不出來,但他自己只是怔怔看著。
其下留有一行空白,李緘從袖中取了一支筆遞給他。
裴液接過來,依然怔忡。
「【參星守】·玄火靈子神官。」
不只是因為猝不及防地見到這個自以為只有自己和黑貓知道的尊號,而且這字跡也與當時在西庭心雪山宮殿中的所見一模一樣,它不是某支筆寫就,而是刀刻一般的碑文,拓印在了這張紙上。
裴液一直覺得那是某種夢境裡的象徵,從未想過這行字跡會真真切切地出現在這個世界裡,一時簡直懷疑這老頭會偷偷潛進自己的夢裡。
「你從來沒有真正進入過西庭心。」李緘道,「寫下你的名字,從今往後一些年,你可以試一試了。」
裴液下意識反駁:「我進去過。」
「嗯。」
「真的,那裡很多雪和冰,風大得看不清,我點亮了一座神殿——就是這個神名。我還可以使用它,只要勾連……」
「你可以拿尚方寶劍來搏鬥,那沒有問題。」
「……什麼意思?」
「我是說,你從來沒有『真正』進入過西庭心。」李緘依然是厚實緩慢的嗓音,「你手裡有【螭火】,所以可以使用它本身的一些力量,但它本身也只是一柄鑰匙。」
「什麼的鑰匙?」
「把天下所有一切的權力聚集起來,切下其中的四分之一,就是它所連通的力量。」李緘看著他道,「你不覺得恐怖嗎?即便只算人間的權力,唐皇直接握有的,又才多少呢?五十分之一?還是一百分之一、一千分之一?」
李緘低下頭:「我說你從未真正進入過它,因為『門』在我這裡,而門後無邊無際的權力,則來自於大地,來自於世界本身。」
「……我沒有聽懂。」
「我知道,我講給你。」李緘道。
但這位台主沒有立刻解釋,而是又在認真看著他,裴液幾乎疑心他會在某一刻忽然反悔,然後把自己殺死在這兒,但幸好這種可能沒有成真。
「你知道,照世仙人台是為什麼而立嗎?」李緘道。
「監控江湖,巡察疑案?」
「不是。」
「……」
「你辦了麟血皇后這件案子在皇宮裡的部分,就可以提鶴檢了,有一些鶴檢可以知曉仙人台的隱秘,我把你算在其中。」
「……這會不會不太合適?提拔也太快了。」
「麟血皇后的案子,多少鶴檢聯合辦案,二十多年查不出來,你一個人弄清了皇宮裡的事情,有什麼不合適。」李緘依然寬厚緩聲,「仙人台不大看資歷。」
「那,我現在算辦完嗎?」
「應當還有個小尾巴吧。」李緘道,「我記得你領走的案卷,是斷在『明月之刺』的無形無跡上,你現在若能寫一份結案文書,過了台里審看,就算辦完。」
裴液想了想,倒確實還有個缺口。
他道:「那我現在就能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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