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得傳神仙(2/2)
他道:「那我現在就能聽嗎?」
「嗯。西庭心相關,若你無能承位,多半要死,也算保守了秘密。」
裴液不說話了。
「仙人台,就建立在仙人台上。」李緘像說一段很尋常的往事,「在我年輕時,我見到了那座篆錄了四十餘神仙尊名的古台,就用它的名字,我建立了這個獨立於三省的照世衙門,目的也不是為了武林治安,那是偏向皇朝一側的職能,是用來交差的事情。仙人台本身深入江湖,是為了……」
老人的聲音宛如遠去,裴液一霎時想起一段頗遙遠的記憶。
是在博望的時候,天山的石簪雪對他的敘說,裴液還記得這位清麗女子的溫言笑貌。
「……但我倒要為仙人台說兩句公正話——仙人台署理武林,對一切江湖奇物都會加以耳目,分辨之後,一般做『放歸』、『收繳』、『銷毀』三種處理,不過三者比例,大約是百、一、一。
「仙人台是出了台令,大唐境內一切奇物需經他們審驗,但其實真正收繳的算是可以數得過來。一般只有兩種,一種是純然陰邪惡毒之武功法器,一種是……仙人台想要的東西。」
裴液脫口接上:「仙權!」
李緘頓了下:「也不錯。不過更準確的說,是為了尋找仙人。」
「……」
「我想弄明白那套看起來秩序井然、無可違抗,卻最終湮沒在時間裡的東西。」李緘道,「這就是仙人台的底子,世上知道的人屈指可數,我交代給你了。」
實話講,裴液見聞的秘事絕對足夠繁多,但即便把仙君相關放進來,給它們排個序,今晨聽聞或將聽聞的這段信息,其珍其秘也足以排在最前列。
照世仙人台,這監照整個大唐的龐然大物,幾乎將一切都隱在陰影里,某一兩個鶴檢的行蹤名姓都是江湖裡的絕密消息,今日整個台子最深的謀求就直接坦露在了耳畔。
「您覺得,那台子是什麼?」
「我認為,它就是世界的中心。」
「……」
「同樣不是詩化的形容,是客觀直接的事實。」李緘道,「【西庭心】是西方世界的心臟,為什麼你不能倚仗它掌控西方呢?」
「……」
「因為它還沒有和這個世界重新建立連接。」李緘陳述著這些簡短,而不知投入多少時間與人力才得出的至秘成果,「它像個遊蕩在外的皇子,唯有回到都城,威權與真血才重新得到承認,才能真正調用它影響世界的權柄。」
裴液沉浸地思考著:「你是說,要讓西庭心和仙人台……重新建立聯繫?」
「嗯,我說了,都城的『門』在我這裡。」
幾乎不用思考,裴液立刻意識到了這確實是一次太高層次的對話,換天山掌教、劍君或者隨便什麼屈指可數的大人物來來坐在自己這個位置,和這位台主談的最高也就是這樣的事情了。
——我拿到了世界四分之一的鑰匙,聽說門在你這裡。
也許一個王朝的興敗也不過是這種交易的籌碼。
這時候裴液完全理解這位台主為什麼屢屢盯著自己深思了。
不過李緘這時候沒有深思,他依然很平緩地講著:「【西庭心】不僅是皇子,而且是西王。向下,它要在自己的封地——天下之西——建立自己的王庭,那需要以後你帶著它親自前往西方一趟;向上,它掌控世界的資格要得到確認,現在,我們就可以開始做這件事。」
「怎麼做?」
「你可以稱之為『敕封』吧。」李緘把身前那早已打開的金冊推到他面前,「現在,你可以寫下名字,點亮西方仙庭的第一個神名了。」
裴液靜默兩息,提起筆來,在【參星守】之下,一筆一划地寫下了「裴液」兩個字。
然後擱下了筆。
「……我沒感覺到發生了什麼。」
「嗯,我要把它帶回去之後,舉行儀式才可生效。」
「……」
「今夜亥時,西庭心會真正開始甦醒。」李緘低頭收斂起金冊與筆,不像做成了什麼神聖的事情,倒像個問診完畢的醫者。
他頓了一下,深邃的眸子看向裴液:「你要記住。今夜,唐壬午年的正月十七,西庭和現實的連接建立了,對世界來說這是一件命運轉折的大事,但它並不理所當然地和你有關。」
冷風從窗口吹在臉上,裴液猛地一個清醒。
……是的,西庭歸位,大門敞開,自己只是離它最近的人,並不是最強的人,也不是唯一能進去的人。
自己不是【西庭心】的主人,自己只是擁有螭火,而螭火和西庭的關係僅是七星之一的「參」。
「西方仙庭,有三位權御,七位星守。星守是真正的神仙,但也是最低的神位,它能對西庭心取得的掌控有限……我沒拿到過仙庭之心,其後的細節於我也是一片迷霧,你披著那身火袍能取得什麼,要靠自己去趟了。」
「……唔。」
李緘點點頭,就此站起身來,正常談話竟只有一刻鐘不到:「我確實打算把西庭心交給你,但這只是一個機會,不是允諾,我也允諾不了。」
「但我們會幫你的。」他最後說,「如果能夠在『西王母之夢』相見的話。」
耳邊聲音的隔膜消失了,裴液怔然回到了現實,李緘高大的身影已經不知去向,只有許綽還在案桌對面托腮看著他。
她垂下一根好看的手指指了指他的身前桌上,裴液低下頭一瞧,一枚青色的羽輕盈地擺在那裡。修美、齊整、紋路粼粼,這種高於人間的感覺令裴液頗覺熟悉,恰似黑螭的鱗片,在這片華美的羽上,有細筆勾勒的七個小字。
「夜來魂夢與君同。」
裴液抬手去拈,卻竟然撲了個空,所觸之處空空如也,仿佛一道水影,這片青羽被伸出的手攪碎,再也不復見了。
裴液怔忡了一會兒,緩緩皺起了眉道:「城裡不是有【大道同世律】嗎,怎麼他這麼多手段。」
許綽道:「現在的【同世律】就是他寫的。」
「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