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奇幻 > 食仙主 > 第542章 故宅

第542章 故宅(1/2)

目錄

爐火漸漸黯盡,小樓之中越發安靜,許綽收回腳,又裹了兩下大氅。

其實這道理並不難懂,許相要反對「性」全然在天的統治之下,但又不能說「性」由人自生,那太大逆不道,也太難講得通了。

他這時又想到了李鳴秋先生的《德論》,他顯然是想以後天之德代替先天之性來規避這個難題的,但正如女子批註的「還應歸性」四字,很顯然,要解決這個問題就繞不開它,繞開了它,就不算解決了這個問題。

而許相在這裡確實有一處神來之筆,他為其上溯到了另一個「天」。

「那這《二天論》……是對的嗎?」裴液略微茫然地看著女子。

許綽也安靜看著少年的臉龐,笑了:「你認為呢?」

「我……不知道。」裴液如實道。

少年確實從沒如此深入地思考過這種問題。

他其實沒質疑過原有的天道論的,劍一直在他手中,他也習慣每一天都變得更加強大,像李度這樣的問題,今天解決不了,明天可以解決;今年解決不了,明年可以解決。

但如果他意識到自己、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偉力、李度、世家、麒麟、大唐……一切的一切其實都是在同一套規則下運行……

他被女子的笑聲打斷了:「你不知道你問我,我自然也不知道啊,你當我是王母娘娘嗎?」

「……」裴液莫名鬆了口氣,笑一下,「連元尚書也叫你少君,鬧不好真是呢。」

他其實試探她的身份。

許綽微微翻個白眼,安靜了一會兒,道:「裴液,我們並不真的在天理院中,許相千辛萬苦尋到的這條路很堅實、很合適,我希望它是對的,我相信它是對的,我也要求它是對的。」

「……」

「它也當然就是對的——難道仕進不該看才華,倒該看姓氏嗎?難道五姓之人合該視他人為資材蟲蟻嗎?難道大唐的使命,就是永遠供養著這些寄生蟲嗎?」許綽偏頭,鋒利的眉眼看向他,「直說吧裴液,實際上它對也好錯也好,真言也行,夢囈也罷,隨意天地怎麼運轉,都不會影響我做我要做的事。」

「……」裴液從未如此迅速地被掃清迷惘,實際上剛剛那一刻他下意識開始想念明姑娘,想要把這個問題拿到她面前,也不思考就聽她解答。就像當日秋雨山崖中的溫言細語一樣,明姑娘總是能細緻地掃去他的心中濃霧。

但許姑娘鋒利的眸子好像也同樣有效。

「那我們,是要怎麼做?」裴液蹙了蹙眉,這時他想起來女子是要把他送去天理院,「我去那裡面幹什麼?」

「一來,我想你懂這些事,理解這座天子城的風雲是如何變動,看看大唐如今的心脈是什麼狀態。朱哲子沒太多時間了,你跟他一段時間,會受益的。」許綽道,「二來……我希望你能做我們的另一『實證』。」

「實證?」

「因為你就是『二天論』一直所缺的那柄鋒利的劍啊。」許綽看著他,「至少我是這樣向所有人宣稱的。」

「他們說人性皆是昊天所生,那麼『劍』這樣完完全全屬於人的東西,一定也在昊天的籠罩之中嘍。」許綽平靜道,「那就告訴他們,你的劍,在不在天意的規則之中。」

「……」

裴液重新添了兩把火,小爐又漸漸旺了起來。

「《二天論》的提出固然是妙手,但其修繕和驗證還要許多工作,這些事情朱哲子會完成,如今尚差一些;院內和朝堂上也還有一些鬥爭,會儘量在接下來這段日子收尾。等勉強差不多的時候,事情大概也就激化到了無可調和的地步。」許綽道,「無可調和,就得分個是非,你就是那時候用的。至於具體要幹什麼……」

她笑了一下:「當然是你擅長的事咯。」

裴液懷疑地看著她。

「到時候才能知道嘛。」許綽站起身來,看了他兩眼,「對了,前夜之後,你在神京上層聲名不小,很多人對你頗有興趣,不過我已遞消息說你是許綽的人了,這兩天若收到什麼亂七八糟拋來的橄欖枝,不要理會。」

「……?」

她披好暖氅:「走了。」

「……誒,別。你不是說要給我找薦書嗎?」裴液茫然,「還沒給我呢。」

「哦,應當就在這西壁幾架書櫃裡,你自己找找——看我做什麼,我又不記得具體在哪兒。」

「那你,幫我找找啊。」裴液怔,「我第一次來的。」

「……我先去忙別的事,行不行?」

「……」

「這幾天我就住在這院子,你過會兒也隨意挑間屋子住,被褥日用都是備好的。」女子『吱呀』一聲推開門,立在階前,「你尋到薦信後自去尋方繼道商量,晚上記得回來——你我《鞦韆索》的第二章還沒動筆呢,還有七天就要交稿了。」

「……」

然後她就此離開,又「吱呀」一聲關上了門。

書樓中只剩少年一人。

「裴液,你剛才好像有點兒黏人了。」黑貓在他肩上道。

裴液冷睨它一眼。

他繞著這棟小樓漫無目的地走了幾圈,逐漸意識到,這確實是當年那位故相常年坐臥的地方了。

伏案寫作時磨得光滑的桌沿,用於午憩的小榻,旁邊窗子還懸了遮光的布簾,而在書架上,高度方便取閱的書都翻得很舊。

裴液看了幾圈就明白了許綽所言西壁書架的意思,這幾座書架里案桌最近,上面不止有藏書,還有大量的信件、公文、手稿、捲軸一類,顯然曾被故相最為頻繁地使用。

裴液從左向右,從下向上一點點翻起,這確實是毫無線索的搜尋,裡面真的什麼都有。

有寫給自己的備忘:「鞋底破了,昨夜雨中進水,記得買新。」

但他顯然還是忘了,下面幾天後補了一條:「又遭雨,記得買新。」

有寫給家僕的便箋:「齊嬸,昨夜散朝路上見五雲樓對面絲瓜賣得賤,有些饞舌,你買些來炒。」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