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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賭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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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掛在天角,含元殿卻已像深夜。

這一刻誰也不知道還能開口說些什麼,那位登上中階的年輕書生立在案前聲音清晰而死板地講述著這場的【天地熔爐】的一切首尾。

真的是一座熔爐。

在踏入天樓的同一剎那,這位哲子就將自己的身體封存了起來,此後十年,如果那過程可以稱之為融煉,那他的身體就是一刻不停地燒了十年。

這大概和「天麟易」一樣前無古人,沒有哪位天樓對自己的身體做過同樣的事情。

而這位年輕書生的講述很清楚,很多人仿佛又在聽那位哲子剛剛的講課,每一處原理和細節都仔細地剖開在含元殿前,不能確定的地方也並不掩飾……但其實那都沒什麼所謂了。

這場壯舉因為太簡單、太紮實,即便沒有任何講解,滿朝朱紫也都能感受到它的力量。

滿城池塘生太極……這場【天地熔爐】當然不能一舉奠定二天論的統治,即便這實證本身也有很多可以商榷的地方,但它一定是打開了二天之論的通路。

它絕非反對者所言的蜩鳩之鳴、政治空談,而是真的上接天理,具備某種亟待闡釋的合理性。

那麼這也就是如今殿前靜凝的原因了。

「天麟易」,難道就是假的嗎?

大唐幾百年來的倚仗,難道就一直都有缺口嗎?

無論立在哪一邊,人們都不能說服自己,也不知該如何駁倒另一邊。

本意在解決爭端的大朝議,似乎反而將論爭拔升到了更激烈的高度。

御座上那位輕輕叩著案桌,聲音中倒聽不出什麼煩難,垂眸道:「南哲子,你於《二天》此證,可有什麼看法嗎?」

南修沉默片刻,作揖道:「朱哲子以天馬行空之妙想,合以沉實堅嚴之執行,所得之證足為二天論之樑柱。其學生所述之不妥與擔憂俱為細枝末節,泰山之石有隙,不傷其本,此證臣無疑義,願認可之。」

聖人點頭。

「然昊天必為唯一之道,此臣所以再述也!」南修持杖而拜,「臣少年學理,至今已六十又一年矣,臣無得證朱哲子之謬,但朱哲子之證為真,未必二天論為真。若成一統,必以一天納二天,而非二天納一天也。」

若在討論同一事物時遇到兩種相反的事實,則兩種事實間必然有其關係,求索這種關係,最終一定是二天納於一天,例如朱哲子所證是昊天的某種特殊狀態等等……這是南修依然堅持的觀點。

「南哲子此言何證?」

一道年輕的、略微有些僵硬的聲音。

緊接著響起在含元殿前,一時令朝場更為寂靜。

是那位朱哲子新傳人,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他大概沒有來過這種場合,甚至可能沒怎麼來過神京,行止都不大放得開。

但這句話很清楚,他說這話後抿唇看著南哲子,認真的態度像把鋒利的刀子。

南修沒有證據。

方繼道繼續開口,不知是情緒的衝擊還是緊張令他語氣僵硬,帶了些木然沉冷:「天理院申論,必以實證,此《二天》所以十年沉寂也;今朱師有證,二天則立,南哲子無有實證,而言二天為一天所統攝,非理也。」

方繼道如今握住了這杆旗子,南修沉默看著他,在這時,兩方都不會後退半步。

「大唐六百年立國,皆從昊天之意。」盧春水緩聲道,「此皆一天之證。今朱哲子發前人所未發,理應從長計議,真自真,虛自虛,當尋根溯源,豈可急變立國之本?」

「盧哲子說錯了,是一天論容不下二天論,二天論卻可包納一天論。」方繼道應道,「二天者,使人間見所未見之『性命之天』,無此天,昊天傳意可為大唐所用,有此天,昊天傳意亦可為大唐所用。」

「池生太極,就一定能證明第二天存在嗎?」

「知斷世事,就一定能證明二天不存在嗎?」

「我再說一次,大唐六百年立國,所倚皆在昊天!其間社稷動盪、生靈塗炭甚於今者倍矣,而大唐屹立,未見所謂『性命之天』也!」

言論一霎鋒利而赤裸,所談的天理終於還是落到了每個人真正關心的現實——天理為何本與絕大多數人無關,天理會影響大唐的安穩與動盪,才與每個人有關。

方繼道默然幾息,抬頭輕聲道:「是麼?那如今為何不是【馳龍】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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