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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 大婚(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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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議人笑道:「原兄這眼不知是傳自什麼靈物,反正今日瞧了這位燕王世子像瞧見了鯊魚。」

又有人道:「我倒覺得原兄現在像正被鯊魚盯著。」

原知潮微微一笑,扭了扭身子。

比較名次顯然是得人興趣的話題,但還沒來得及往下進行,就被一道傳徹園子的聲音截斷了。

這聲音仿佛一張大幕覆蓋了整座園子,像是頭頂的天壓下來,一霎間幾百張桌案全部陷入寂靜。

二三十位南方俊彥面容肅滯,如果剛剛的燕王世子是尊山海間的凶獸,如今就是整片山海朝著園中俯身過來。

但無非也就是一襲黑色冕服的身影。

從門外走來園中,手提一壺一盞,他道:「二十餘年不南,雍某也不識得天下英才了。」

園中靜謐。

雍北自斟一盞,他聲音威嚴而淡:「今日犬子婚宴,多謝諸位賞光,凡發出之帖,今日九成收回,諸位與雍某素不相識,肯賞此臉,雍某禮敬一杯,不必還禮。」

言罷他舉杯一飲而盡。

即刻有人——尤其他身旁案桌之人——急忙端酒站起,但雍北微一抬手,所有人都被按在了座位上。

「不必還禮。」他道。

所有人都瞧著這位異姓王,其人再次斟酒一杯:「凡高官王侯之婚禮,未有宴請江湖者。今我遍邀神京英雄,實窺羽鱗之良機,有一言願告天下。」

雍北微微低下頭,將手中酒盞向四方高高舉起:「自上次北徵得勝,二十四年來,北疆抵禦荒人,亡者八萬九千人。」

園中寂靜。

「自聖人北去四十七年來,北疆抵禦荒人,亡者一百二十萬三千人。」

「……」

「自唐建國六百年來,北疆抵禦荒人,記錄之亡者約九百七十萬六千人。」

「自有王朝、有北荒之六千年來,古今天下,抵禦北荒而亡者,如星似沙,不知有幾億人。」

雍北舉著酒盞,環顧四方:「凡赴北者十死四五,而六千年來,日日有人赴北,諸君以為因何?」

園子一片寂寂,席間眾人定定望著那道身影,近日眾門派中不是沒有長輩前來,但此時廣闊園中好像只有這道黑服。

「本王告訴諸君。」雍北高聲道,聲如天雷滾滾,「因為北疆能拿到你想要的一切!」

「武功!美人!財寶!功名!權力!所有的一切,只要你能殺荒人,就全都是你的!五十年前,我在河北江湖上殺人為生;六十年前,我在西北街上偷人錢袋!二十年後,我帶著鐵騎踏破大明宮!」

無數聞聲之人從腳底里泛起一片悚栗。

雍北將舉起的酒盞一飲而盡:「今北地烽煙欲起,雍某誠邀天下一切求而不得、鬱郁無路之人,奔赴北疆,共與殺敵!此盞相敬,不必還禮。」

雍北一杯飲盡,再次斟酒,舉盞道:「口說無憑,今我在京,神京武舉『比前之比』正舉於東池之下,誠邀天下英傑與會。武舉一甲前十,皆與兵馬實職、子男勳爵、黃金百兩、美人十名……並其餘獎賞百種。」

雍北看著園中無數攜刀帶劍之人:「我請陛下為犬子準備了魁首的獎賞,是為隴地妄州禹城之主。誠待諸君搶奪。」

他舉杯第三次一飲而盡,這次他沒說「不必還禮」,片刻之後,園中之人紛紛站起,舉杯還酒。

雍北轉身而去,園子久久寂靜,許多人都能聽見彼此粗重的呼吸聲。

今日確實是江湖人們第一次見到這位燕王,沒有一位不被這俯瞰神京的氣魄所奪。

諸家劍門爭名奪利的深廣江湖,在其人眼中不過是一片可以揮手調取的力量。

多少人會不被這種允諾牽心奪魄呢?

即便是大派真傳。

絕大多數人在江湖上搏殺闖蕩,所求也無非就是功名利祿。有幾個能追求至高之武學呢?何況學武有成之人,九成所求不也就是一個高位嗎。

實權、勳爵、美人、財寶、秘武……每一樣都重錘般砸在江湖人的心上。

石下席間靜默許久,終於有人輕笑一下:「剛剛還說想一見這位燕王世子之威勢,如今就得了機會,其固然不參與羽鱗試,卻原來有神京武舉要打。」

另有人道:「江兄欲與此會嗎?」

「羽鱗試上不得排頭,何妨於此一試?」

「北邊若有什麼變局,這位燕王也將成天下有數的手握權柄之人。」其人低聲道,「燕王三十年前入闕登天,如今望之如山如海,不知已是何等境界。」

另外一人舉杯笑道:「無論如何,今日所見之人不虛此行,咱們白吃白喝,何不共飲一杯,為世子新婚賀,為大唐北王之氣魄賀。」

眾人紛紛含笑斟酒,卻見祝高陽身旁的那位安靜少年慢了一拍,此時才微笑將一隻酒盞舉了起來。

卻見祝高陽抬手壓住他腕子。

「我這位小兄弟,和雍北雍戟有生死之仇。」祝高陽眯眼笑道,「不過,也不妨咱們先喝他一杯。」

「……」

少年不好意思般一笑,又舉了舉手中酒盞,朝著眾人歉意一頷首,自己倒先仰頭飲盡。

這少年眉眼清楚,見過一面就很難忘記,他飲罷之後抬手叩上斗笠,輕一抱拳,聲音挺清平:「奉懷裴液,幸見諸君。午後還有些事務,便先告罪離席了。」

像是在山裡住了一月,這少年氣質簡直清新溫柔,一時眾人幾乎疑心剛剛聽錯了祝高陽「生死之仇」的言語。

但「裴液」這個如雷貫耳的狂名又糾正了這種錯覺。

只有原知潮低頭捻著酒杯一動不動,像是發呆。

從這少年坐在這裡起,原知潮就感覺身體僵硬,言行安靜、獨坐一隅之人恐怕不願意被瞧出實力,能瞧出他底細之人恐怕也會被記在心裡。

但原知潮實在也沒法演得很自然。

因為哪怕只用餘光,那個方向也實在刺得眼疼,直感在一刻不停地催著他遠離這種等級的威脅,令他不得不用真氣隔絕了海瞳。

即便算上剛剛所見的世子雍戟,整個園子,也再沒有這樣熾烈的太陽。

而且好像還時時刻刻在變得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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