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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誰困迷途,敢做英雄(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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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城仿佛泛起一片無聲的驚濤,聲音是被扼制下去了,但無數雙瞪大的眼睛幾乎同時從斗笠下抬起來。

風雨蕭蕭,裴液仰頭望著那個高處。

段澹生顯然對此沒有預料,但他緩緩站了起來,將劍提在手裡。

只一個動作,風雨俱都安靜了,千億水珠停在空中。

「真令我驚訝。」龐然的怒火壓在那副面容之下,他冷冷道。

西境居之無愧的第二大派,【風絮無歸】段澹生,居於江湖頂端已有十幾個春秋了。

今日西境江湖一千餘派聚在這裡,平視所見也不過危光和陳青箱兩人。

竟被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當眾質問。

段澹生闔了闔眼睛:「你好大的威風。無故殺我南宗少主,不向我宗解釋,倒還要反過來問我的罪嗎?」

「因何殺盛玉色,裴某剛剛已說清楚了。」裴液只平靜地看著他,「我再問一遍,屠戮劍篤,是你和盛雪楓誰的主意,還是俱都知情?」

「天底下,有資格問罪南宗的人還沒有幾個。」

「你不承認,就不必說話了。」裴液轉過頭,看向身旁雨篷籠罩的纖細身影,「鹿姑娘。」

這道一直靜靜立著的雨篷終於動了,抬起手掀開兜帽,露出一張秀麗微白的女子的臉。

這樣的天氣,即便戴著兜帽,頭髮也半濕了,顯然連日的奔波,臉上一直帶著疲憊和虛弱,但她有一雙很清澈的眼睛,這時立在台上,怔怔地看著身旁的年輕人。

很多人認得,也許是曾經見過,也許認出是昨日那個跑來跑去張貼告示的身影。

「鹿姑娘,我敬佩你的為人。」裴液看著她,再次道,「我不能知曉,至親摯友一夕之間被人兒戲般抹去,親眼看著父親慘死身前,兇手在身後貓戲老鼠般追殺————這一切都是怎樣的感受。咱們在大月湖邊初見時,你蓬頭髒面,腿也斷了,哭得像個乞丐,我一直記得你當時那副絕望的神情。

「想來那時誰也不能為你伸張正義吧。拼了命地逃出來,投奔瀘山,然而瀘山也只是崑崙晏日宮伸出來的手,鹿英璋前輩一片赤誠為公之心,竟全遭人屠戮踐踏。」裴液道,「————幸好,在盛玉色找到你之前,咱們先遇見了。」

「現在,這裡有三萬人聽著,一千八百個門派!都是西境江湖的英雄好漢!」裴液道,「你說吧,你遭了怎樣的冤屈。這冤屈又是誰做的。」

兩行熱淚從鹿俞闕眼裡流淌下來,年輕人帶她過來時,並沒說要做什麼,也沒要她準備什麼話,昨夜沒有說,今天也沒有說。

只這雙熟悉的、乾淨的棕眸看著她。仿佛無論她吐出在場哪個姓名,他都會為她主持公道。

「————花傷樓,」她一出口,才覺場中竟如此寂靜,「花傷樓————不是父親的對手。」

她哽咽著,努力昂著首,把話說清楚:「花傷樓已被父親擊敗,但接著盛玉色出手,砍掉了父親的頭————然後我聽見他說「清場吧。辦得拖泥帶水。」

人潮寂寂無聲。

段澹生冷聲:「玉色有罪無罪,我至今沒看到證據,仙人台辦案難道靠一張嘴?你又憑什麼名義——」

「就憑「裴液」兩個字,行麼?」

裴液緩緩將劍拔了出來。

「我辦的也不是仙人台的案子。」他道,「我親眼看見盛玉色是個畜生,於是將他宰了;我知曉一條畜生總是有人養的,所以現在站在你段澹生面前。」

人們這個時候開始看見八駿七玉的身影,一個一個披篷佩劍,相距數丈,立在了周圍樓閣之頂。

「西境江湖正在危難之時,弈劍南宗在背後屠戮俠士,攪弄波濤————」裴液道,「我沒打算同你爭辯,我是說,血債血償而已。

場上升騰起令人心顫的壓抑。

裴液向著高樓之上抬起手,無數人心臟霎時攥緊,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李逢照唇抿成線,山惜時明眸圓睜,宋知瀾失態地往前奔了兩步,陳青葙也立了起來————

但其實只是一息而已。

段澹生面上的震驚同樣沒有消去,已轉化為了震怒。

在裴液手掌之前,懸停了許久的千億雨珠,朝著那棟樓頂涌去,聚集編織為一條浩大的水龍,咆哮撞去。

段澹生的怒喝掀起了百丈的狂風:「狂妄小兒!」

水龍在這聲暴喝之前片片震碎,化為暴射的大雨,下一刻天地之威赫然降臨,沉重地壓向整片中城,而後即刻聚於台心裴液一點。

沒有人想到會在今日看見傳說中【風絮無歸】的出手,整片江湖上也很久沒有天樓級別的廝殺了。

段澹生暴怒,是真的整片天地都跟著暴怒起來,風咆哮著撕扯,蓑披衣擺獵獵飄卷,幾千隻斗笠都飛了起來,傘骨折斷,四下飛射的雨滴打在皮膚上生疼。天樓之威真切地降於此地。

「他怎麼敢————」宋知瀾喃喃,回頭,「裴液不是才剛剛晉入玄門嗎?」

陳青箱沒有說話。

其實即便真的天樓,也不會敢在這時對段澹生出手。

因為彼此都在虎視眈眈,何況暗處還有不見蹤影的獵手,幕後還有不知形貌的東西。

危光很謹慎,段澹生很謹慎,山左桐很謹慎,陳青相也一樣很謹慎。

並非沒人打得過,但確實沒人敢出手。

陳青箱上前兩步,憑欄而看。

弈劍南宗弟子,以及下屬的幫派開始躁動,但幾道冷冽的身影已飛落而下,橫劍立在他們前面。

兜帽在風雨之中翻卷,一張張臉半隱半露,【雙成】姬九英,【渠黃】江溯明,【山子】岑瀑,三張冷冽的臉,曾經高處的仙子扶馭,這時候提劍立在一切不安之徒面前。

更高處的幾道身影則鐵鑄般動也不動,鷹一般檢視著城中,贏越天,楊翊風————兩個如雷貫耳的名字,如今風隱隱揭示著他們的形貌。

場上。

不是真氣,不是靈玄,不是劍術,天樓層次所獨掌的力量,天地之力浩蕩壓下,玄氣也背離了玄門修者的掌控,台心的年輕人避無可避,攔無可攔。

但他似乎什麼動作也沒有做,只是在那一個瞬間,同身旁的鹿俞闕一同從台上消失了。

天地之力轟然壓下,但再無蹤跡,只一霎之後,他現身於原地,但鹿俞闕已不見蹤影。

六個陌生的字節從他口中吐出。

「【左仙太虛真人】。」

裴液衣發飄卷,一手如蓮向天,一手並指朝地,漠聲輕誦。一霎時,萬千雨滴聚為清冽的水波,如有生命般攀上他的身軀與衣發,雙眸化為淺淡的璃色,下一刻瑰麗的火又攀附上來,碧色點染了瞳子,玉質般的淺鱗浮現在眼角,玄鱗般尊貴的長袍生在他身上,火帶、玉佩————與水流相交後又彼此湮滅。

兩種完全不同的力量以難以解釋的方式交融合一,成就了空中之仙人。

他曳劍朝著段澹生一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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