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誰困迷途,敢做英雄(上)(1/2)
「這人來與不來,都令人多想。」方恆望著那個方向。
危光沒有說話,因為段澹生也朝這邊望了過來。
危光撫著劍柄的手停下:「段賢弟,別來無恙。」
段澹生遠遠一笑,抬手抱拳:「危宮主,久違玉姿,不料今日重逢。宮主修為日進,可喜可賀。」
「段賢弟後生可畏,何必揶揄一具老骨。」危光微笑,「今日來為何事?」
「此問何意?危宮主來為何事,在下便來為何事。」段澹生含笑溫聲,「自是共克雪蓮之禍,以聚眾智,以渡難關。如今江湖禍亂,正希望崑崙與南宗不要互生嫌隙。」
危光點頭:「固所願也。」
兩人的交談沒有收聲,整片中城都清晰可聞。
「這兩尊大人物,這不也是來穩固局勢嗎,師姐?」蘇行可仰著頭遙遙望去,轉頭道。
戚夢臣立指在唇上,蘇行可閉上了嘴。
「若是真有洽談之意,又何必在這裡寒暄。」片刻,戚夢臣低聲,「握好你的劍,不要走神。」
她偏頭望了望東頭,落英山隔了七八丈,向宗淵和南觀奴立在那裡。
少隴玉劍金冊本是一同入城,但今日已是各自前來,彼此雖有眼神與頷首,但分明很多話已不適合說了。
「————嗯。」蘇行可也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段澹生在打量本座。」危光望著雨簾,聲調冷了兩度,「他想動手。」
方恆凝神:「這種時節他敢出手?陳青葙就在城中,葉握寒,山左桐至今未露。」
危光靜默不語,雨從欄外淅淅而下。
「段澹生一直是一頭豹。」半晌,危光漠聲,「藏在枝葉之間。他在等機會,也許沈清反攻的時候,也許我不得不和別家對上的時候————」
言及此處,危光微微挑了挑眉毛:「他這時不敢對我出手,那麼難道盛雪楓確實不在城中?」
方恆道:「盛雪楓老而彌辣,心機叵測,宮主還是不要掉以輕心。」
「————焉不知此,崑崙如今唯本座一人,唯有步步履冰。」危光垂望樓下,「方恆,聽我此言:當今西境,雖霧暗路險,但暫拋其事,只觀諸方。頂上七家,崆峒暗弱,非瀕死不肯出爪,是為絕地困獸,不宜先惹;點蒼體大勢弱,必受分食,可施小口,沈清即為蒼鷹,終難顧全遮護,但此人不肯為人之下,若破境登樓,須謹防之:雲山之關鍵在於李逢照之存亡,其人品性高潔,寧肯抱竹而死,不食陰腐之肉,此人若在,雲山不會外侵,是為孤鶴,可少憂之。但,大雲山之主王知楷性情軟弱多疑,李逢照若死,雲山既是瘋狗,又是肥肉,宜早圖之。」
方恆微微怔然:「是。」
「青桑欲為世外,然此志非閉門不出所能及,其必覷準時機,奪命一探,乃是竹上附青,沾之則亡,切記避而遠之,不可被其窺見機會。
「弈劍南宗不必多言,與崑崙必有廝殺,段澹生是惡豹,盛雪楓是老狼,此二人似虎視眈眈,又似誘人深入,背後必亦有他援,絕不可第一個對他們出手。」
「龍鶴劍莊,山左桐豪傑做派,此番卻推脫不來,究竟在不在劍莊中也無人可知。其人獅形而梟心,必有圖謀西境之志,其向北便撞上天山,向南就是崑崙,一樣要嚴防死守。」
「————是。」方恆道,「那,天山呢?」
「天山如今瞧來病亂,但不知實情如何。若站不起來,就是西境最大的肥肉,若站起來,就收攬一切。」危光道,「葉握寒是吞海之鯨,其人今日不在此,若在,沒有別人說話的餘地。」
「除此之外,就是成群的野狼,再往下就是數之不盡的鬣狗。再下面,就是無窮無盡的不自量力的狐獾,乃至自以為也得伸展的老鼠————這些可以隨意吞吃,立個名目就好。」危光道,「我若身亡,就求援於李家,依此略行事。」
方恆沉默,抱拳躬身:「宮主是崑崙砥柱,萬萬惜身。」
「知曉。只如今,翻江倒海,即便藏身守命,也難免傾折之虞————」危光停下言語,微暗的眸子掃過漸漸瀝瀝的雨簾,看向這片中城。
西境六大家,三十餘大派,不計其數的各類中小門派幫會,天南地北而來,合計約一千七八百。正如他們在樓上商議,其下每一家,不論大小,也都在觀察著、琢磨著、討論著,各家都有各家的打算。
如今浩浩蕩蕩地全聚於此,即便放眼天下江湖,也罕見這樣的盛事,但卻不是共襄盛舉,竟是殘殺開始前的最後一次會面。
「此天之變也————」危光呢喃一句,方恆沒有聽清,但他抬頭望去,見危光已轉過頭去,目光望向南街。
很多雙眼睛都望了過去。
午時已到了,蓑衣油傘組成的的人潮之上,一位年輕人攜著一道披著斗篷的纖細身影,是從空中直掠而來。雨珠在腳下滴滴踩碎,他如此一連飛掠了近百丈,直到落在最中央的台上。
這人沒有打傘,但雨也沒濕去他的衣衫,肩上托一隻黑貓,手裡曳著一柄秋黃的劍,此時洗得像新出的瑪瑙。雨色灰灰中,是一道極捉眼的顏色。
年輕人立得如松如鶴,向四方各自躬身一禮,抬臂抱拳很有力道,聲音也很有力道:「敬見諸位門派前輩,江湖朋友,誠謝賞臉前來。在下裴液。」
他仰頭四方看了看,面向一個高處再次抱拳:「危宮主,又見面了。前番相談良有所益,晚輩隔日再赴門請教。」
危光抬袖:「裴少俠天下第一號的後起之秀,願意光臨,自是蓬蓽生輝。」
裴液轉了下身,又朝另一高處持劍抱拳:「陳谷主,謝賞薄面,前番藥方甚為好用,慚愧診金尚欠。」
「裴少俠客氣,本也沒有記帳。」陳青箱瞧了他一會兒,溫聲道。
裴液再轉身:「李前輩,天山樓館裡匆匆一會,憾未多談,雪蓮事畢之後,晚輩登門拜訪,還請不吝賜教。」
小雲山之眾中,李逢照抱拳還禮:「白首如新,傾蓋如故,相交忘年,裴小兄弟何必多稱前輩。」
「豈敢放肆。」裴液躬身,再次轉身立定,「師峰主,許峰主,闊別兩個春秋,風采如昨。」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