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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一千里行(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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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俞闕拿袖子抹著眼淚,但怎麼也抹不乾淨,倒是臉上的草泥更多了。

那人轉過頭瞧她一眼,鹿俞闕抿著嘴,想要勉強笑一下答話,但唇一張開就徹底哭了出來,頭埋下去,坐在湖畔抖顫個不停。

年輕人收回目光,沒有說話。他把葫蘆收好,在她的嗚咽里走過來使劍敲了敲瓷人的身軀四肢,將它提起立好,動動手動動腳,慢慢把它擺成正常的站姿。

鹿俞闕過了一會兒就不哭了,淚眼髒污地看著他做這些事情。

「它……不是鬼怪嗎?」她道。

「不是。這確實是一件死物。」年輕人細細打量著,「從裡到外,一丁點兒活的跡象都沒有。」

「可,它剛剛在說話……」

「嗯。」年輕人撫著它的咽喉,「它與一個人全然無異,不僅能說話,剖開肚子還能看見五臟六腑。你瞧,膚質這時候是軟的,但不受劍割,一敲又變硬。想必還可變換質地與顏色。」

「那,它究竟是什麼?」

年輕人想了想:「我覺得是個人偶——你玩兒過那種很精巧的人偶嗎?」

它的眼睛還在詭異地轉動,但四肢一動不動,娘親的樣貌還沒抹去,烏髮如雲,絲絲分明,鼻挺唇柔。手就垂在她面前,能瞧出肌膚的紋理,指甲沾了水,泛著跳動的光澤。

它艷麗鬼魅,冷峭妖異,靜若瓷石,動如箭弩。

鹿俞闕對這東西的心悸之感還是沒有消去,但這個人出現之後,事物確實開始向著他所言說的方向傾斜了。她想起小時候的木人娃娃,若拿來裝扮遊戲,這東西好像真是一個大號的人偶玩具。

「我玩兒過巴掌大的,頸腕膝肘都可以動,怎樣算很精巧?」

年輕人瞧著它:「神京近兩年風行一種人偶,賣幾十兩,也是巴掌大小,手指關節都可動彈,動起來如真人一般。也可雕刻摹畫成人物樣子,十分真實自然。」

鹿俞闕猶豫一下:「你是從神京來嗎?」

「嗯。剛剛到西隴七天。」年輕人看向她,「腿好些了嗎?」

「好些了。」

其實還是很痛,但她覺得可以站起來了。

「咱們不離開這裡嗎?」她看著這個年輕人,盡力猜測著他的身份,「說不定,過一會兒他們又找回來。」

「可以。你用真氣支撐小腿,就能慢慢走了。」年輕人瞧了瞧她,微笑一下,「沒事,別慌。先洗把臉吧。」

「……」鹿俞闕挪了兩下到湖邊,仔細洗了小臂和臉龐,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揭去易容,雖然看著已有些不自然。

她又瞧了瞧身前擺弄人偶的男子,確定他是真不打算攜著自己,而是就這樣兩人一步步前行。

『這半個時辰也走不出大月湖啊。』她想。微微瘸拐地走在後面。

「能說說你這些天的經歷嗎?」年輕人在前面走著,人偶竟也跟著邁步。

鹿俞闕頓了頓:「從敝派遇襲開始嗎?」

「從『雪蓮芽』生出開始。」

鹿俞闕回憶了一會兒,依言緩緩講述。三道腳步在湖畔擦擦踏踏,年輕人安靜聽著,很偶爾地詢問兩句話。

末了,鹿俞闕微啞道:「……因此我就點倒了李師兄,攜著《釋劍無解經》到了湖畔,卻被一根尖木絆倒。」

「我初來西隴,所知不詳。鹿姑娘覺得,瀘山和這人偶會有什麼牽連嗎?」

「這……應當不會吧。」

「那麼其實,那個白衣人和花傷樓是一路,人偶是一路,瀘山又是另一路。這是三路人。」年輕人道,「全都沖你而來。」

鹿俞闕微怔:「是。」

「我這些天首先了解的是雪蓮芽的事。你所知也許有限。」年輕人講道,「你知道,雪蓮是天山的獨產。」

鹿俞闕身體僵了一下。

「就整個兩隴來說,五月初,那些妖異蓮花生出的第一時間,許多門派就紛紛登上天山求問了。」年輕人繼續道,「之後,是那位天池池主葉握寒發了廣及西境的江湖令。

「他暫沒給出解決的法子,但說是古仙庭復甦之兆,邀請大大小小,西境共兩千三百餘派,於六月初一聚於崦嵫山下,以共述西王母之仙事,商議於瑤池之下締結盟約。是為【瑤池正朔·兩千三百派大同盟】。」

鹿俞闕沉默。

「一開始,事態還是穩定的。因為天山聲望崇高,以前從不入世,如今西境有厄難,天山肯出面承擔,許多門派心裡都吃了顆定心丸。貴派那時候應當也收到了請帖?」

「是。」

「嗯。我此前還以為,天山要弄什麼盟約,西境會有很多反抗的聲音,但瞧來天山神聖之形象深入人心,大多數的門派的態度是自然而欣然。」

鹿俞闕低著頭:「從小,父親就跟我講故事,天山是西域的神山。上面住著仙子。」

「嗯啊。但大概六七天過後,形勢就開始動搖了。因為第一批雪蓮芽開花了,這批數目很大,整個西境,約有三百餘家。」

「三百餘家?」

「嗯。三百多門派。」年輕人道,「你知道,不同武經上的雪蓮芽,生長、開放時間不等嗎?」

「有些耳聞。」

「可知曉是因為什麼?」

「不知。」

「因為它們深淺、難易不同。」

「……」

「越簡單的武經,其上雪蓮芽生長就越快。長大、發葉、結苞、開放。此後雪蓮花仍在,武經卻化為空白。」

「……」

「所以,即便有六月初一的約定。人們也不可能心緒安穩。」年輕人道,「雪蓮芽往往生在最重要、最高的傳承上。武經是一個門派的立派之本,無論後事如何,眼下自家的絕學被吞食就是真的被吞食了。瑤池之會尚有一月,消失之武經還能否再回來,即便重新撰寫,又是不是被他人吞去奪去……因此越往後,江湖越發動盪。」

鹿俞闕怔了一會兒:「父親就是在那之後公布,說有遏制的法子。」

「是的。」年輕人道,「我聽說了這件事,才往花州而來。誰知如今,劍篤別苑遭此厄難,應當也已在江湖上傳開了。」

「……」

「鹿姑娘。」

「嗯。」

「你覺得,兇手是誰呢?」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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