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一千里行(七)(2/2)
鹿俞闕茫然搖頭:「裴少俠,你忒看得起我了。」
「那這隻小貓有什麼用?」她又道。
裴液笑,揉了揉:「這隻什麼用也沒有,全靠生得可愛,我喜歡抱著。」
黑貓沒什麼反應,只抬起爪,拍在他手上。
鹿俞闕想了想,抱著腿:「這肯定不是真話。」
「鹿姑娘。」
「嗯。」
裴液看著她,認真道:「能給我看看嗎?」
鹿俞闕怔了一下,低頭解開了胸前的衣裳。
取了那枚小包裹出來。
打開,《釋劍無解經》上又生出了那枚玉雪可愛的雪蓮芽。
裴液接過來,仔細端詳。
裴液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妖異的一幕了,剛剛進入少隴,他就尋了武經觀看,此時《釋劍無解經》上的小芽與其他一般無二。
但如鹿俞闕所說,它長到一定大小就不會再長。
「鹿姑娘,你不知道令父壓制它的法子,是嗎?」
「不知道。」
裴液低頭看著它,細如微縷的火線慢慢從四方攀援上去,穿入了整部書中,向著這枚雪蓮芽侵染,鹿俞闕望著這神奇的一幕睜大了眼睛。
半刻鐘,裴液收手,沉思道:「一般無二。」
「什麼?」
「它的結構和其他的雪蓮芽。」
鹿俞闕微怔。
「這枚雪蓮芽不是真實存在的,你應當有所感知。」裴液抬起頭來望著天際,「並不是真有一顆種子在裡面發芽,扎破紙張、把整本書消化殆盡。」
「是。」
「那麼就只能是靈玄。」裴液道,「這樣無所從來的異狀,如此大的範圍,必然起於天下無處不在之物……等我拿到實物,發現也確實是靈玄。」
「……原來如此。」
「嗯。靈玄運行都有自己獨特的結構,這朵雪蓮芽也不例外。其實我也可以消去它,就用螭火解離……但很快它就會重新生長出來。」裴液取出自己那本,是他在少隴府城,尋章蕭燭討的一本,名為《五葉離劍》,此時上面花已快大開了。
裴液展示給鹿俞闕,火線侵染進去,大約半刻鐘,這朵雪蓮花就被燃燒殆盡。
但只又半刻鐘,循著舊跡,它就又飛快長成了原來的樣子。
「說明是治標不治本。」裴液道,「我試驗過的唯一一個得用的法子,是將其完全燒淨之後,再放入靈玄徹底隔絕的空間內。如此就是真不會長了。」
鹿俞闕驚訝:「還能這樣?」
「嗯。我想這次受到影響的大派,就是暫時用的這個法子拖延。」裴液將《五葉離劍》放在膝上,「但這種法子天下沒有幾種。也沒有太多玄門能持續的、完全排空一方空間內的靈玄。」
「……是的,父親就不行。」
裴液低下頭又拿起《釋劍無解經》:「而你這本武經不必外人干預,自己就會停下生長。所以我本以為是它的靈玄結構被做了手腳。像是植入一些特異的結構,就如讓這朵雪蓮生病。」
鹿俞闕聽不太懂:「並沒有嗎?」
「並沒有。」裴液想了想,「令父平日鑽研靈玄陣術嗎?」
鹿俞闕搖搖頭。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我覺得……也許是別人告訴他的。」
「別人?誰?」裴液看向女子。
「我也不知道。」鹿俞闕看著地面,「因為父親一開始,也是沒有頭緒的,他愁眉不展。於是就四下寫信去問……但我不知道他都問了誰。
「然後有一天,父親好像忽然就有頭緒,再後來,就是他想公告江湖。」
裴液沒有言語,緩緩點了點頭。
他忽然道:「我能打開看看嗎?」
鹿俞闕怔了怔:「我,我當然同意,但這是家學秘傳,得——」
她頓了一下,好像想起已是自己說了就算,垂下頭「嗯」了一聲:「裴少俠你看吧,不嫌棄的話也可以學……學會後若能教教我就更好了。」
「多謝。」
裴液打開這本武經,慢慢讀著。
明月掛在高枝,鹿俞闕好像也不困,就在旁邊安靜坐著,直到忽然她一怔,慢慢瞪大了眼,直起了身子,張開嘴卻一時說不出話。
她抬手扯了扯裴液的袖口。
裴液從《釋劍無解經》中抬起頭來,順著女子驚愕的目光低頭看去,於是也怔住了。
膝上,那本只差一絲的《五葉離劍》終於大開了,大朵的雪蓮美麗非常。
它沒有靜在原地,也沒有消失無蹤。
而是慢慢地、靜靜地朝著還未長成的《釋劍無解經》包攏了過去。
裴液猛地挪開手中武經,站了起來,《五葉離劍》摔落在地上。
間隔半丈,這朵蓮花不再嘗試觸碰了,它慢慢搖擺著收了回去,蓮瓣搖搖,如同十幾尾共用一身的、獵食的蛇。
……
……
翌日。
天色蒙蒙時兩騎便馳上了大道,這一日裴液話極少,足足馳了六百里,入夜後抵達一座小城,距離謁天城已只剩三百里。
第二天他們再次凌晨便起行,向著謁天城筆直而去,於午後抵達了庭州。
江湖上的消息已經起來了,劍篤別苑慘遭滅門的消息像一股黑風,刮過之處都人心惶惶。
其中獨女得活,趕往謁天城的消息也流散開來,一路上倒確實沒有人敢攔,一千里的奔馳宛如無人之境。當然也是因為攜她而來之人的姓名也宣揚了出去。
縱然此人初入玄門,但即便三十年的老資歷,也不願去觸這柄劍的霉頭。
而另一個絕無人言說,但知道的人卻越來越多的秘密,同樣開始在江湖中悄無聲息地瀰漫了。
絕對沒有人首先提出,其他秘密所過之處會帶起更激烈的傳揚,只有它所過之處一片寂靜。
謁天城周邊就已經有這種氛圍了,偶遇的江湖門派,但凡陌路,都是彼此警惕,一有眼神之交流,都是先按住兵器。
形單影隻之人更是遠遠避開,與他人連接近也不肯接近。
鹿俞闕憂心忡忡地看著街道,兩碗面吃完了,裴液伏在桌上,飛筆寫著信箋。
「……事情怎麼樣?」她回過頭,看著男子。
「沒事。須得調些人。」裴液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