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誰困迷途,敢做英雄(下)(2/2)
「我等坐於此處,派中安危誰可保證?西境的天樓沒有全坐在這裡,天下的天樓也沒有全坐在這裡。」
「裴某不日便登上天山,一探究竟。」裴液抬眸,「至於安危,既然諸位已一同坐於此處————那麼誰敢?」
「既如此,本座再問裴少俠。」危光輕輕撫著劍柄,「諸派首腦,西境江湖大半事務都匯於手中,縱無害人之心,也不是什麼事情都能當人之面。若有人因此不來,或者擅自離去,當何如?」
危光立在樓頭影翳里,垂頭,大袍飄卷,裴液立於台上,仰頭相看。
「此禍千年不聞,廣覆千里,其中迷濛,諸君共知,更須去疑存信,仔細摹查。」片刻,裴液道,「無論如何,江湖兄弟們沒有自相殘殺的道理,因此裴某斗膽,請在場萬眾,同結一心,共克危難,有害此志者,如今日之段澹生!」
危光闔眸點頭。
一道白衣飛落樓頂。
斗笠,佩劍,其人再躍而下,到得台前,摘了笠帽,露出一張修眉劍目,蒼鷹般的臉。
人潮微微泛起—正是點蒼掌門,【雪廬將相】沈清。
其人一言未發,向四方上下,向裴液抱拳一禮。而後逕自提劍登階上台,背東朝西,就此盤腿坐了下來,劍橫膝上,挺拔的姿態猶如鐵鑄。
人潮先寂靜,又有些涌動,只緊接著,李逢照提劍上前,就在其斜對面盤腿坐了下來,白須白髮,如鶴臨台。
師紹生也走上來,低調地向幾位半禮,盤腿席地坐下。
危光揮袍轉身,身影消失在了樓頭,方恆跟了上去。
陳青箱清聲道:「青箱亦願從裴少俠提議,不過雨泥還沒幹淨,容待小徒知瀾取張蓆子來。」
這時候人潮的泛動也起來了,忽然有人高聲抱拳:「裴少俠,可否斗膽一問。那位劍篤鹿姑娘的《釋劍無解經》,裡面是有沒有遏制雪蓮的法子,此前奉鹿掌門傳言奔波,至今不知究竟,可否相告?」
裴液抱拳:「敬告這位兄弟,也敬告諸方,《釋劍無解經》昨日已請天山大典守奚抱牘前輩驗過,尚不得答案,仍需在下往天山一行。雪蓮之事,瑤池大盟時,一定給諸位一個答案。」
人潮紛紛應和,又有人道:「裴少俠,前番我派武經遭人搶奪,死了好些同門,能容我等奪回來嗎?」
「近些天內,一概發生在謁天城中的兇案,今日之內,將盡數偵破,兇手十中有九已經緝獲,即刻天山八駿將一一領上,秉公裁斷。」裴液朗聲,「而今日天山神器【照幽】
已經埋入城中,從此往後十天,謁天城內一切兇殺之案,無所遁形。」
「裴少俠,那————」
「請諸位暫止。裴少俠另有急務,雪蓮之事刻不容緩,還望海涵。若有疑慮,可向敝派【子登】贏越天相詢。」一道青白的倩影飄落而來,溫聲截斷了眾人語聲,將一件完好的外袍披在了裴液身上。
姿容超世,清美難言,正是石簪雪,轉身引裴液往路邊馬車而去。
裴液笑笑,抱拳:「既如此,諸位兄弟,咱們來日再會。」
石簪雪走在他身邊,兩人並肩而行,經過台上時裴液再次向著三位前輩抱拳躬身。
但他沒再多做寒暄,步伐穩健地隨著石簪雪的指引,穿過二十丈的距離到了馬車邊上,石簪雪掀起帘子,裴液提膝登車,大概是出於禮節,石簪雪輕輕託了他小臂一下。
而後她自己也登了上去,闔上車門。
裴液轉頭已是血絲滿眼,看了她一眼,呢喃:「沒人了?」
「好了。」她抬起手,極快地撥開瓷瓶。
裴液兩隻眼眶湧出血來,裂紋從眼角一直到脖頸,乃至繼續往下,他身體完全僵挺,失去意識,直直地向前栽去。
石簪雪向前迎了一下接住了他,令男子頭顱枕在肩上,手指撥開發紫的唇和緊咬的牙關,將瓷瓶中的丹藥推了進去。
她張開雙臂,將男子環在懷中渡著真氣,低聲道:「回天山樓館,不要太急太快。」
車馬前行而去。
身後,危光正帶著方恆走下樓,暗眸看著這輛馬車遠行而去,離開了廣闊的人潮,漸行漸遠。
方恆同樣望著,數息,怔然道:「宮主,此人又是何物,牙尖爪利,卻非虎豹;大翼伸展,不似雕梟,屬下愚笨,不能得也。」
危光垂了下眼睛:「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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