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銅城沸鼎(四)(1/2)
裴液和石簪雪走回來時,鹿俞闕伏在桌上翻著《釋劍無解經》,聽見兩人步伐抬起頭來。
「應當餓了?石姑娘叫侍者備了飯菜。」裴液笑道,「你上樓去吃就好。」
「裴少俠……和石仙子不吃嗎?」
「我們得出去一趟。」裴液道,「回來再說吧。你若吃完就睡一睡,休息休息。」
「哦……那個,關於《釋劍無解經》,我又發現兩個問題,裴少俠。」鹿俞闕舉起書指到,「你瞧,這幾頁是不是比別的顯得新。」
這兩天來即便在路上,鹿俞闕也總是給他提新的想法和問題,裴液也習慣了,接過來看了看:「似乎是。」
「我覺得玄機會不會就在這幾頁上。」鹿俞闕仰頭看著他。
裴液查驗了查驗——其實每一頁他都仔細查驗過了——搖了搖頭:「沒看出什麼。」
石簪雪在一旁瞧了瞧,微笑道:「我想,因為這本書是豎放的,且不常挪動,日照剛好夠不到這幾頁罷了。」
「……」鹿俞闕怔了怔,「好像是哦。」
「嗯。我常在天山書閣里,是以認得。」石簪雪笑笑。
鹿俞闕低下頭:「那看來又是我多想了。」
「鹿姑娘,你不必總盯著它了。依咱們說的,等天山典閣里的前輩到了,請他瞧一瞧就知曉了。」裴液道,「去吃些東西吧。」
「好。」鹿俞闕點點頭,卻沒將武經收起,只抱在懷裡,「那我上去了。」
「好,晚上見,鹿姑娘。」
裴液目送女子上樓離去,片刻,石簪雪道:「若能找到《釋劍無解經》扼制雪蓮芽的法子,西境之禍也算有解了。」
兩人轉身向門外,裴液道:「你所言那位前輩,真能識別出來嗎?」
「奚師叔祖不能識別,那西境就沒人能看出這個法子了。」石簪雪笑笑,「奚秉牘師叔祖是天山的大典守,從我小時候就已是大家口中的有腳書櫥,天山藏書不知凡幾,但只要跟他一提,就沒有他不知曉的。」
「雪蓮芽之事也包含其中嗎?」
「當然,奚師叔祖靈玄器陣上的造詣,也是西境屈指。本身他亦在鑽研解去雪蓮芽的法子,聽說了《釋劍無解經》後,很願意過來。」石簪雪道,「今日晚些七玉八駿會到,也許明日晚,師叔祖也就進城了。」
「七玉八駿?都來這裡嗎?」
「至少大部分吧。」石簪雪道,含笑瞧了瞧他,「裴少俠緊張嗎?」
裴液到階前,撐起了傘:「有一點。」
他猶豫了一下:「縹青……也來城中了嗎?」
石簪雪搖搖頭,笑:「李掌門寫信問我《玉翡劍》怎麼發芽了,我說是她不放在乾燥通風之處……玉翡山這一年都很忙,縹青說這事情能解決就能解決,解決不了她來也沒什麼用,就沒趕來……不過那時她倒不知道裴少俠會來。」
「來的時候不順路,等返程我去博望見她好了。」
「那李掌門一定很開心。」
「……如果雪蓮之禍生發起來,玉翡山應當會很危險。」裴液道。
寒雨依然淅瀝,兩人撐傘走下庭院,裴液轉過頭,正見七八個淡色門服之人,撐著一片傘立在庭中。
為首之人年輕而面色慘白,木然呆滯,其餘人也俱都沉默,像是幾個鐵秤砣壓在雨上。
一具中年人的屍體被他們抬著走出了門,那個年輕人在原地僵了幾息,才慢慢跟上末尾。
「梅穀穀主趙隆。」石簪雪輕聲道,「昨日殺了小赤霞的掌門,謀奪了兩本生蓮武經,今日李逢照前輩捉來,方恆離開前殺了他。」
裴液沉默不語。
「因為是來求問解法,來謁天城的門派幾乎都帶了至少一本生蓮武經。」石簪雪道,「都像發著香氣。」
「兩位都是玄門吧。」
「都是玄門。」
裴液沒再說話,看著一行人離開庭院,才提步向前。
「武經,就是一個人、一家門派的立派之本,人們對此的貪婪是難以想像的。裴少俠沒有門派修行的經歷,一身藝業八方闖蕩而來,對此大概缺少體會。」石簪雪道,「道啟會其實只惠及很小的一些人,絕大多數人修行的頂點,就是由武經決定。」
裴液點點頭,跨出了門:「走吧。」
點蒼別館建於謁天城西,就在主街之上。
謁天城顯然不是神京寸土寸金,房舍都很從容舒展,街上也不似那樣忙碌擁擠。
由於近日門派雲集的緣故,這座城裡的氛圍顯然先迭了一層熱鬧,瑤池大會的消息傳遍西境,將有江湖大事舉辦的消息引得人聚集翹首。
但近日的連樁血案顯然又蒙上一層緊張和不安。
分明是不知多久以來西境江湖最大的一次聚集,「兩千三百派」即便沒有全來,也已到得七七八八,大城中時時可見江湖人的身影,但卻沒有展現出相應的聲量。
沒有劍會,沒有交遊,熱鬧的似乎只有不知內情的百姓。
馬車停下,裴液放下帘子,提劍出去,石簪雪要跟下來時卻被他攔住。
「我自己去就好。你留在車上等等吧。」
石簪雪怔了下,含笑點頭:「好。」
點蒼是西境的縱橫馳騁之派。
門人弟子遊歷行俠,行事風格近於太行,但裴液通報了姓名,受弟子引入院中時,卻見這位名滿西境的掌派盤坐在池邊釣魚。
一蓑一笠,身旁放一柄劍,一個裝酒的舊葫蘆。
「沈掌門,晚輩裴液,冒昧相擾,有禮了。」裴液抱拳,躬身一禮。
男人回過頭來,單環束髮,修眉劍目,和聲望地位相比,樣貌確實顯得年輕,眼眸深暗,鬍髭微青。
被這雙眼睛直視的一瞬間,裴液感覺周邊的聲音消失了,躬下的腰身不自覺慢慢挺起。
點蒼掌門、本代負劍崖主,【雪廬將相】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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