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太子系帶,南衙令書(1/2)
下午的剩下的一個時辰,留給其餘六位的武舉之決。
確實沒有人向上面的兩位挑戰了,最終秦殤奪得第三。
這場武舉雖然也十分激烈精彩,但也許由於占的同樣是這片場地,因而顯得寡淡無味了。
冬劍台的每一塊石板上似乎都留著剛剛離去之人的影子,人們在劍台周圍徘徊不去,武舉結束,天色將昏,皇城之下依然人山人海。
直到酉時,冬劍台上空了很久之後,一種漸漸的安靜開始瀰漫起來。
六隊長長的儀仗次第登上了劍台。
鋪起錦毯,立起冠蓋,南端,少年拎著他那柄劍走了上來。而後從北面走下來一道的身影,她沒穿太子冕服,而穿一身長裙。
沒想到是這位走下來,大唐皇帝長女,除了在登位東宮時,再沒顯面於萬眾之前。
上次她冕冠袞服,神聖威嚴,今日她換了裙裝,也是最美麗的公主。
裴液已換了一身乾淨的玄色武服,按劍而立,李西洲捧著一條玉帶走過來,立在了少年面前。
禮官在念誦著什麼,但無數人都不去關心了,眼睛望著最中心處的二人。
李西洲仰頭望了他一會兒,上前一步,幾乎貼住了少年,兩臂環過去,為少年圍好,仔細繫上了這條玉帶。
然後她後退一步,輕聲道:「為我大唐之武種授勳吧。」
禮官高聲:「敬告天下:壬午年鱗試之魁,大唐武舉之魁——少隴道,博望州奉懷縣,裴液!」
人潮的洶湧仿佛淹沒了整個神京。
……
夜幕降下,點點銀星。
裴液坐在樓邊的馬車裡,外面人聲熙攘,時不時就聽見他的名字,遠遠近近。
朋友們都沒來找他,裴液確實也需要這種安靜,他倚著,頭靠在車壁上,懷裡捧著劍和小貓。
過了一些時候,月亮的光從窗左移向了窗右,車門打開,李西洲登了上來。
「瞧瞧。」她道。
裴液攤開手,那枚眼睛靜靜躺在他手心,並無想像中丑厄,已重新抱攏成一團,質地近石如玉,外殼細紋縷縷,中心隱隱晶透。
上面的血早洗淨了。
「須請李緘查瞧一番。」
「嗯。」裴液收回手掌。
李西洲看了他一會兒:「看來傷比想像中好。我都把屈忻備好了,還以為你連打兩場,最後是奄奄一息,在台上撐劍不倒。結果雍戟也沒刺你幾下。」
「他怕我的劍,找了越爺爺的眼。」裴液道,「那時就不怕他了。」
「倚仗猙的斗意,正代表自己缺少斗意。」李西洲望向窗外,「南衙已去慈恩寺取證完了。」
「嗯。」裴液好像也並不太在意。
「都在聊你呢。」女子道,「我瞧好些人圍著狄九打聽。」
「他們應該是關心咱們和燕王的矛盾。」
「西邊席上也在聊。」李西洲回過頭來,「我瞧長孫她們都很想見你,強忍著沒來找。你不去修劍院坐坐嗎?」
「不想去。」
李西洲托腮瞧著他,指了指那腰間的玉帶:「你知道,這條帶子是怎麼來的嗎?」
「我正想呢,博望時還有銀子有劍,怎麼這時忒大一個武舉,就給系條帶子。皇帝親手給織的嗎?」
「陛下這時未必走遠。」
裴液閉嘴。
李西洲抬手叩了叩上面的鑲玉:「今年是頭一回,神京武舉之魁,奪了羽鱗試魁首。這帶子確實並非他親織,但其中金絲是從當年征討北荒的那條甲帶上摘下,織入其中,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那還蠻厲害。」裴液微笑,「手無寸鐵了也能勒死人。」
「不錯,要緊時也可拿來綁人。裴鶴檢收著吧。」
「回館好麼。」裴液道,「想睡一覺。」
「睡有我的覺,還是沒我的覺?」
裴液笑:「你不累麼?」
「可以不累。」
「我要大睡兩天。」裴液打個伸展,「允你侍寢一晚。」
「那剩下兩晝一夜都是誰?」
裴液笑著倒在了她的肩上,懶懶地合上了眼。
「你這荒淫之君……雍戟的事,要辦幾天?」
「兩天足矣。」
「好。」
……
……
不知過了多久。
朦朦朧朧間他感覺自己好像來到一具陌生的軀體之中。
窄小、沉重而遲鈍,哪裡都不適,感知又狹窄,傷患的劇痛難以壓下,他感到虛弱,心跳和呼吸都吃力。
然後開始有嗅覺,濕臭,他慢慢睜開眼,所見卻依然一片漆黑,片刻後才有微光透進來。
幾根兩指粗的、冰冷的鐵柱。
手腳動了一動,牽動了某種沉甸的鐵聲。
他沉默了片刻,挪動著身體勉強坐起來,靠牆。
「你這手指都沒箍住,看起來不是個用劍很厲害的。」旁邊牢中忽然傳來一道粗獷的男聲。
雍戟轉過頭去,隔壁牢中,一個遒勁漢子,戴了腳鐐、頸間也扣著鐵環。
「半年多沒人住過了,這牢房。」漢子瞧著他,「上一個人來住了一天……十二個時辰不到。」
雍戟不想說話,但一刻鐘過去,黑暗中只有無盡的寂靜,於是道:「那人幹什麼的?」
「那事辦得可大。」漢子聲調一高,「刺殺都督。」
雍戟身體一繃。
漢子道:「你呢?」
雍戟又沉默一刻鐘:「刺殺太子。」
「……」漢子安靜了挺久,「霍。」
「那你這會兒是,等著問斬?」
雍戟不說話。
「你這種罪不會還要審吧。這大唐什麼時候這麼講究了。」
雍戟依然沉默。
被南衙接手後他就被餵了藥,昏迷不醒,醒來時就已在這裡。
但其實他知道發生了什麼。
裴液勝了,慈恩寺里的和尚就遞上了關於世子的指控,這案子辦得很隱秘,當然不能公之於眾,他現在應當是在南衙下屬重獄之中。
燕王府當然不會放棄他,就算人證已在,宣判的過程還是要進行,雍北就在京中,這件事他還是會盡力施加影響。
處斬雖然好像是個等在前面的結果,但在真箇到來之前,畢竟還有無數的環節可以發力。
雍戟倚在牆上,這是他頭一次來到這種地方,沒再理會漢子的詢問,他重新合上眼眸,疏導著經脈中微弱的力量。
真氣俱都被散去了,但山海之血難以即刻抽離,也沒有很合適的方法壓制,對付這種血的法子都在北面。神京大概甚至沒見過「猙」之血。
他一點點嘗試著,手指能夠活動,但腕子被沉鐵牢牢扣鎖。腳上也有沉重之感,但要輕很多,他能挪動脛足,能抬起來,甚至能一定範圍內走動,直到鐵鏈繃緊——是連在牆上的。
能活動,就意味著能做出很多事情。
掰直一枚鐵環,催生一根骨刺……在外面的消息傳進來之前,他可以做出許多準備。
寂靜的黑暗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牢獄內只有零星模糊的窸窣,來自不同的方向。
直到一隊沉重的、明確的腳步忽然傳來,雍戟睜開了眼睛。
從上而下,從遠及近。
隱暗中,三盞燭火推了進來。幾個公人高大的身影,佩刀,另外還有幾個服飾不一的官員,停在了門外。
但沒有朝自己而來,全是背對著,一個赤足灰衣、牢牢拘束的身影被推進了斜對面的牢房。他走進去時每個人都緊緊按著腰刀。
但其人只是一言不發地坐下,蓬亂的垂髮遮住了臉。
兩個公人進去,為他繫上了十二條幾乎繃緊的鐵鏈。
牢門外五六個官員隱隱分為兩方,一方以一佩劍正冠的朱衣男人為首,另一方只有一人,是個文書裝扮,手裡握著篇案卷。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