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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為君解劍(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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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君洞庭「山鬼」劍系的傳人,如果祝高陽是自小遊蕩在江水裡,鹿尾就是長大在山上。

與藤蘿花木、狼豹蛇鹿為伴,飲石泉兮蔭松柏,即便身在繁華神京,他身上那股隨和自由的清新之氣依然揮之不去。

這股山氣也浸潤在他的劍里。

他的劍遠非寧樹紅那般殺意凜然,甚至幾乎看不出殺氣。

一虛一實兩道身影在池上交錯來去,鹿尾顯然比寧樹紅更從容地應對著這場戰鬥的一切,拆招、交擊、攻防,而真正令人驚異的是已經數十招過去,鹿尾劍中之意依然連綿不絕——仿佛無論戰局經過了怎樣的變化,他的第一劍與最後一劍依然處在同一片山中。

頗有巋然不動之感。

大約也正因如此,這道灰影始終不能在他身上占到絲毫上風。

鹿尾臉上笑容早已斂去,他認真盯著面前這道灰影,劍式一念百變,進攻越來越快,池上幾乎仿佛升起了一朵由劍光開成的銀蓮花。

但最終他喟嘆一聲,一聲重重的交擊過後,他輕盈向後掠出,脫離了「我」的劍光籠罩,回到了岸上。

他一離去,池上影子也就化為清水墜回了池塘。

鹿尾立在岸前抱劍托腮,笑了一笑

「怎麼,鹿真傳也勝不過嗎?」群非道。

「我早說了,這法子若使將出來,在場之人恐怕會無人解得。」鹿尾笑,「要麼天山公子下場一試?」

群非含笑搖頭:「我剛剛瞧了,已明白大半,這個我是打不過的。」

「秋寺真傳?」

秋寺戴著一頂歪歪扭扭的白帽子,身上衣服也似灰似白,瞧著頗丑,唯面目算得上端正,而且鼻樑高、眼眶深,有股子抑烈之氣。

「此乃『全然之我』,如何勝之?」他一皺眉,額間聳起的山峰都比別個高一層,「我也沒這本事啊。」

六席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那片莫知玄妙的池水卻一時無人敢踏上去了。

院子中同時議論紛紛。

許多人的面上是茫然,即便一些帶隊的長輩,劍理與見識也沒有臻至這種境地。

還有些人則是在想剛剛自己演劍時已發揮極好,卻一次沒得這六席的絲毫讚嘆,原來人家著眼之處早已遠遠超出那些劍招,落在此等難以觸及的高妙中。

崔子介直直盯著那片池水,這時候轉過身來:「我知曉了,雲琅那位前輩將心劍之鏡只牢牢控制在那片池中,但這道心劍卻籠罩了整個園子。」

「不錯,如此才能你我皆在心劍之中,既可觀劍又不受損傷……真是難以置信的手段。」戚夢臣道,「那可是心劍啊。」

「以後便可說,咱們受了雲琅天樓一式心劍而絲毫不傷,想來也不是誑語。」南觀奴道。

蘇行可怔怔道:「你們猜這劍題誰能破?」

戚夢臣道:「我到現下沒太看懂。」

左生解釋道:「這是那位峨眉寧樹紅的來日瓶頸,因其修命感之劍,比他人更早望見了『我難勝我』的關隘。鹿尾真傳故藉此向雲琅那位前輩求取了一片乾淨天地與一式心劍,由此編成了這所謂『以我對我』之題。

「既然寧真傳命感之劍觸及關隘,那麼只要她勝過這個自己,自然就望見了邁過關隘的可能。如今寧真傳自己自然勝不過這個『我』,因此鹿尾真傳嘗試下場破題,但他顯然也只立於不勝不敗之境地。」

左生默然一會兒:「瓶頸往往是一位劍者的死關,何況是峨眉這樣的大派真傳,即便峨眉師長親自費心多年,也未必能助寧真傳破關。我想,能拿出這等劍題,已可傲立今日劍宴了,也未必能有誰破關。」

南觀奴同樣點頭,輕嘆:「洞庭畢竟是洞庭,諸派都在暗比高下,鹿尾真傳如此氣魄,卻拿出這種自己也過不了的劍題——他高居第二,本來無須出手的。」

崔子介笑:「你拿咱們少隴玉劍金冊的思維去套人家……我也難以想像這劍題如何能破,剛剛秋寺真傳言下之意也是如此,我可勝『片面之我』,卻無以勝『全然之我』。一個一模一樣的人,怎麼能分出勝負呢。」

左生道:「不錯,這幾席高位真傳固然都可勝過『命感之我』,但他們的命感之我是片面之我,寧樹紅的命感之我卻是全然之我。因而得勝的經驗其實於寧真傳無用,唯有直面這道劍題,才如寧真傳面對她的瓶頸一般。」

蘇行可直直望著池子,卻道:「我覺得群非真傳肯定能贏,她剛剛定是謙虛。」

「來神京一遭,蘇公子也學會欽佩和仰慕了。」

蘇行可回頭惡狠狠瞪人。

一直沉默的向宗淵這時卻開口:「我想,也許唯有『黃雲仙』真傳可以一試。」

左生與崔子介同時一怔,一時都思忖著往那邊看去。

屈忻也假裝專心地盯著那幾席天下知名的真傳。

身旁的玉翡掌門忙完回來了,一邊親切地挽著她的胳膊,一同伏在欄杆上,一邊偏頭和旁邊的崔照夜、長孫玦含笑聊著。

屈忻深知這人心機深沉、城府極重、八面玲瓏,連在信紙背面告訴裴液自己收了錢這種事都做得出來,從戀劍癖和書呆子嘴裡套話一定更是輕而易舉。

她認真思考著對策。

李縹青卻沒有理會她腦袋瓜里的念頭,她剛剛立在這裡不久,目光掃了兩下,就望見那片顏色純樸的劍服,鎖定了那張遙遠卻清晰的臉。

身旁的姑娘們嘰嘰喳喳,興奮不已地講著剛剛鹿尾那如溪流、如霧靄的連綿之劍,片刻後又好奇地看向崔照夜:「崔會長,這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好神奇,鹿尾真傳為什麼打不過那個水人啊?」

有的替少年憂慮:「他們都好厲害啊,裴液少俠真的比得過他們麼……今年羽鱗試可怎麼辦啊?」

還有的互相討論著剛剛寧樹紅、乃至更前面的一些劍者,分析著誰更厲害。

即便一開始大家是一心一意奔著來見裴液少俠,但還是難免先被劍道驚人的魅力捕獲,全心浸入了這場劍宴之中。一知半解、又興沖沖地討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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