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小眠(1/2)
「你前面的都會了?」裴液翻著書。
鹿俞闕想了想:「不知道,懂了。
裴液看她。
「你不是說,懂了」是懂了」,會了」是會了」。
裴液確實說過,那是好些天前了,他們還在謁天城外的小攤上,裴液說先給她講第一章「吹劍」,但進行得很順暢,於是就一連講了三章,連帶後面三章也略微過了過。但第二天進了城就再沒這種空閒,一直到現在,裴液沒再翻開過這本武經。
「你自己全讀懂了?」
「應該是吧。」鹿俞闕想點頭,但在年輕人面前又沒敢太自信。
「履險」講的是什麼?」裴液問。
「講的是出劍,應和忘鋒」一同去理解。履險」是勇,敢仗劍入險境;忘鋒」是靜,入了險境,又不能總想著險境。一想對方劍刃之銳利,心就亂了。應該忘掉它,全心沉浸於自己劍上。」
「得心」呢?」
「得心」就是心中明了。這個明了的對象是不定的,也許是劍招,也許是哲思,也許是這本《釋劍》。它和最後一篇應手」連在一起,意思是出劍之前要心中明了,而心中明了後也必須落在實在的出劍上。」
裴液翻著劍冊,點頭:「鹿姑娘其實還蠻有悟性。」
他要是笑,鹿俞闕就要想想是不是打趣,但年輕人說得挺自然,她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真的啊?是很有嗎?還是有一點?」
「至少有四五點吧。」
「四五點————」鹿俞闕沉吟。
裴液笑笑:「你已經懂了第五章,知道自己為什麼學不會最後一章嗎?」
「為什麼?」
裴液抬手把書輕扣在她頭上一空中頓了一下,交還在她手裡:「因為你還不會用劍。」
「唔。」鹿俞闕看著這本武經落回自己手裡,「那就是沒得講了?」
「講。你看著書,我給你講。」裴液倚在石上,將思緒收攏回這本武經,「你上一次履險」出劍是什麼時候?」
鹿俞闕想了想:「在大月城客棧里算嗎?」
「客棧————那兩個什麼樓的殺手啊?那時候我不是在椅子上看著你的嗎?」
「那時我又不知道你有幾分本事,我當你銀樣鑞槍頭呢。在我看來可是全憑自己一柄劍。」
鹿俞闕看著他。
「不算。」裴液無情道,「就算如此,你心底肯定也覺得有我在沒問題。」
「裴液少俠臉皮好厚。」
「還有嗎?」
「進玄圃找你算不算?」鹿俞闕想了想,「但我沒有怎麼出劍。」
「————這可以算。」
「可以算嗎?我就刺中了一隻欽原的翅膀。」
「可以算。」裴液看著她,「你回想你踏入玄圃之後的處境,是不是命懸一線?」
「嗯。」
「害怕沒有?」
「很害怕。」鹿俞闕小聲道,想起那地獄般的場景,抱起膝蓋,「和在伊州時,被那個白衣人追一樣害怕。」
「————那麼,鹿姑娘拿走《釋劍無解經》時,也算一次履險」。」裴液輕聲道。
鹿俞闕仰起頭:「但在玄圃,後來偃偶帶著我一路飛快地跑,我也就沒多少心思去想有多危險,因為得全程繃緊地看著前方,應對那些會忽然撞上的東西。
」
「對。那就可以算是忘鋒」了。」裴液道。
「唔————」
「好。現在我們來想,你做這兩件事情時都沒有經過太多思考,或腦子一熱、或機緣巧合。你進了玄圃之後,才發現裡面這般危險,就像你抱著《釋劍無解經》走投無路之後,躲在小巷子裡面害怕地哭。後來你出於各種原因,幸運地脫離了這種處境,終於安全了,但想起來還是後怕、心悸。」裴液道,「而所謂得心」應手」,就是下一次沒有形勢逼迫你,你有充足的時間想明白了————你覺得你想做,你應該做,於是再次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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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俞闕看著身旁的年輕人,月亮的光很柔和,灑在他認真的臉上。裴液少俠似乎以為她是進了玄圃才知道它是什麼樣子的,但其實她已經從石侍鑾那裡聽說了,在越過群玉閣時,就已經意識到自己會被帶去哪裡了。
再來一次,自己會做出同樣的抉擇嗎?她覺得這沒什麼難的,因為她肯定要去把裴液少俠找回來。
但再來一次,她會選擇拿走《釋劍無解經》嗎?
鹿俞闕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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