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王昱說酒(2/2)
「我承認山中獼猴釀酒也許歷史悠久,也有百果清香,但若說猴兒酒比世間名酒都要好喝,那我是絕不相信的。」王昱再次重複自己的結論。
「至於古籍中關於猴兒酒的記載……」
「怎麼說?」
「要麼是文人墨客崇尚自然愛屋及烏,要麼是猴兒酒稀少難尋誇大其詞,要麼就是為了自身的優越感了。」
「優越感?」方少白不解。
「我能喝到,你喝不到。」王昱攤攤手,「那我越是將猴兒酒吹的天上難覓地上難尋,越是能證明我比你強,而且你還無法證偽,你質疑就是你無能狂怒。
於是久而久之,能喝上猴兒酒就是自身地位的象徵,所有喝過猴兒酒的都會這麼說,至於猴兒酒是不是真的好喝,其實也就並無人在意了。」
關於這一套,王昱熟得很,現代奢侈品的套路都被分析透了,也不影響大家繼續玩,因為大家玩的就是一個圈子和身份,奢侈品只是一個憑證和標籤,而不是目標和結果。
王昱一番話,說的方少白沉默不語,車廂中紫菱滿眼崇拜,李雲岫也是兩眼神光閃爍,看向王昱的眼神中帶著讚嘆。
「你這就是被那些古籍和傳說影響了。」王昱點評方少白,「你又不著書,也不賣酒,放著世間無數歷經傳承改良的各種美酒不喝,去喝山中野猴自釀的猴兒酒,做給誰看呢?」
方少白嘴角抽搐,一時無言。
車廂里,李雲岫有點呲牙,雖然太華派是名門正派,方少白也多有俠名,但人家剛剛救了你,你說話多少客氣一點呀!
「你真要好酒,應該去品各地美酒,知其歷史,解其酒具,品其意蘊,若是再能和武功劍法聯繫起來,才不負你酒中劍的名號。」王昱說道。
「怎麼說?」方少白虛心請教。
「就拿河西道舉例,古人種高粱,最早便是以高粱釀酒,祭天法祖。」王昱說道,「如此飲高粱酒便當用青銅爵,體會古人浩瀚蒼茫之意,醉酒舞劍,也該古樸大氣。
如喝江南女兒紅、狀元紅,便當用瓷杯,體會江南繁華、煙雨朦朧之意,也當有少年意氣、雄姿英發之感。」
方少白越聽眼睛越亮,看王昱止住話頭,不由催促,「繼續呀!」
「繼續什麼呀?你是酒中劍還是我是酒中劍啊?」王昱翻了方少白一眼,「剩下的不應該你自己去品味體會嗎?」
「對對對!正該如此!」方少白連連點頭。
王昱的話,他是越聽越覺得妙,雖然短時間內難以盡解其意,但也引得他一顆劍心隱隱觸發,體內真氣蠢蠢欲動。
待他靜下心來體悟一番,想清楚了,不說武功大進,至少也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這一番話,說是對他有指點之恩,也不為過了。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兄台大才,請受小弟一拜!」
方少白二話不說,在牛車上就要向王昱拜下,王昱急忙攙扶,卻不防方少白堅持要拜,不由下意識的運起內力,但卻依然沒有攔住。
方少白躬身拜下,這才起身問道,「兄台也會武功?」
李雲岫和紫菱心頭一跳,就聽王昱理所當然的道,「行走江湖,安全第一,沒有武功防身,我怎麼敢帶著嬌妻和妻妹走遠路?」
方少白不由失笑,心說你就這點淺薄內力,也就遇上劫道的普通人還能過兩手,而且對方人還不能多,若是真遇上高手,一個照面就要完蛋。
不過對方武功雖然不高,但見識廣博深遠,特別是關於酒的說法簡直搔到了方少白的最癢處,令方少白極為佩服。
「兄台若是專心練武,未來成就不可限量。」方少白感慨一句,然後又說道,「不過兄台雖然會武,但途中儘量不要顯露,最近西北武林比較亂,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王昱問道,「西北武林為什麼會比較亂?」
「因為前鎮西王趙崢去世,鎮西王世子趙昱受封離京就任。」
方少白說道,「聽說這趙昱性格乖張、囂張跋扈,在京城得罪了不少人,此次就任途中,有不少人都想要殺了他。
京城之人不方便動手,故而設下懸賞,不少黑白兩道的江湖人士雲集西北,有的想要賺取花紅,有的美名為民除害,都欲將他除之後快。」
王昱,「……」
「不過幾日之前,趙昱一行人突然失蹤,據說是隱跡藏蹤、化妝潛行,很多人為了尋找目標,動作就未免粗暴,還有些人本性復發,鬧出了不少亂子。」
方少白說道,「我這次去普寧縣,就是為了對付一個採花大盜,聽說此人在江南還挺有名的,來到西北後色心大發,壞了金獅堡周老爺子孫女的身子,此時依然在普寧縣裡,揚言要睡了另外三個武林世家的千金。」
王昱咧咧嘴,「這麼囂張啊?」
「正是。」方少白點頭,然後似乎才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的問王昱,「小弟慚愧,一直沒問兄台,不知兄台高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