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唯一想要的(1/2)
書房的門被推開時,燭火猛地晃了晃。
蕭訣延跟在父親身後進來,隨手將門合上。屋內只剩下父子二人,空氣驟然凝滯。
蕭鎮遠走到書案後坐下,沒有讓兒子坐的意思。
蕭訣延便站著,脊背挺直,神色平靜。
沉默了片刻,蕭鎮遠才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你應當清楚,我為何鬆口讓她回府。」
蕭訣延沒應聲。
「不是為你的私心,更不是為那個來路不明的女人。」蕭鎮遠將茶盞擱下,目光如刀,「是她在外頭,終究是個隱患。萬一被有心人拿住把柄,鬧出什麼風波來,我蕭家丟不起這個臉。」
蕭訣延指尖微動,依舊沒有說話。
蕭鎮遠盯著他,繼續道:
「我把話給你說在前頭——宮宴之後,她就得走。我已讓人安排妥當,到時候對外只說二姑娘蕭婉煙病故,從此族譜上再無此人。她從哪裡來,便回哪裡去,與我蕭家再無瓜葛。」
「不可能。」
蕭訣延開口,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蕭鎮遠眉頭一沉:
「你說什麼?」
「我說不可能。」蕭訣延抬眸,迎上父親的目光,一字一頓,「她不能走,我也不會放她走。」
「放肆!」
蕭鎮遠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哐當作響:
「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
蕭訣延面色未變,聲音卻冷了幾分:
「父親,孩兒從小到大,從未違逆過您。您讓孩兒習武,孩兒便習武;您讓孩兒入朝,孩兒便入朝;您讓孩兒結交哪家皇子,孩兒便去結交。這些年,孩兒可曾說過一個『不』字?」
蕭鎮遠冷冷看著他,沒有接話。
「孩兒知道,自己是蕭家的世子,身上擔著蕭家的門楣。所以孩兒從不任性,從不敢行差踏錯一步。」蕭訣延的聲音微微發緊,「可父親——這輩子,孩兒就只想要這一樣東西。就一樣。」
他抬眸,眼底滿是固執:
「父親為何連這個,都不肯給孩兒?」
書房內安靜了一瞬。
蕭鎮遠看著兒子那雙灼灼的眼,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這個孩子小時候,四歲習武,摔得渾身青紫也不哭一聲;八歲入太學,被宗室子弟欺凌,也不曾回家告狀;十五歲隨軍出征,刀劍無眼,回來時肩上還嵌著箭簇,卻只輕描淡寫說一句「不礙事」。
他的兒子,從小就不會喊疼,不會說想要。
如今,他跪在祠堂里挨了那麼多鞭,血都流幹了,也不肯改口。
如今,他坐在這裡,啞著嗓子問:父親為何連這個都不肯給我?
蕭鎮遠的心口微微發緊,可只是一瞬,便被他狠狠壓了下去。
他是一族之長,是兩代郡公,是樞密院的掌權人。
他不能被一個「心疼」二字,就毀了蕭家三代人掙下的基業。
「想要的東西?」蕭鎮遠冷笑一聲,語氣比方才更冷,「你想要的,是一個不知根底的女人,是一個隨時可能連累蕭家的禍患!你以為娶了她是什麼好事?天下人會怎麼看你?堂堂蕭家世子,娶一個來路不明的平民女子,你是要讓人戳著脊梁骨恥笑一輩子!」
「恥笑?」蕭訣延的聲音驟然拔高,「父親怕的是恥笑,還是怕得罪呂閣老?」
蕭鎮遠瞳孔一縮:
「你——!」
「呂妙珍。」蕭訣延一字一頓,眼底帶著幾分諷意,「父親口中的良配,是呂閣老的嫡長孫女,娶了她,蕭家便與呂家結了姻親,朝堂上便多了一座靠山。父親打的,是這個算盤吧?」
「混帳!」
蕭鎮遠猛地站起身,怒極反笑:
「你倒是看得通透!那你告訴我——那個林初念,她有什麼?她是什麼身份?她能給你什麼?她能給蕭家什麼?」
「她什麼都不用給。」
蕭訣延與父親平視,目光毫不退讓:
「孩兒不需要她給什麼。是孩兒想給她。」
「你瘋了!」
「孩兒沒瘋。」蕭訣延聲音沉下去,卻帶著一股不容撼動的執拗,「父親,這世上,不是什麼東西都要算計利弊、權衡得失的。有些東西,孩兒只是想要,僅此而已。」
蕭鎮遠被噎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著,指著他,半晌才擠出幾個字: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是,孩兒不可理喻。」蕭訣延垂下眼,聲音低了幾分,「可孩兒這輩子,從未求過父親什麼。只這一樁。」
他抬眼,目光直直看向父親:
「孩兒求父親,成全。」
書房內一片死寂。
燭火噼啪作響,映著父子二人對峙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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