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再暖也是籠子(1/2)
御瀾莊籠罩在一片暖融融的暮色里。
蕭訣延徑直往林初念的院子走去,身後的侍衛抱緊了懷裡的兔子,亦步亦趨地跟著。
「蕭世子。」院內的侍女迎了上來,屈膝行禮。
蕭訣延腳步未停,目光掃過院內:「二姑娘呢?」
「在房裡歇著呢。午後醒了一回,用了些膳食,又睡了。」侍女跟在他身側,輕聲道,「大夫來看過,說腳上的傷不礙事,再養幾日便能好了。」
蕭訣延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他側頭看向那個侍衛,伸手:「給我。」
侍衛連忙把兔子遞過去。
蕭訣延接過那團白絨絨的小東西,低頭看了一眼。兔子窩在他掌心裡,渾身微微發抖,紅眼睛怯生生地望著他,耳朵緊緊貼在背上,乖得不像話。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抬手輕輕撫了撫兔子的脊背。
「去通報。」
門口的侍女連忙進去,片刻後出來,屈膝道:「世子,姑娘醒了,請您進去。」
蕭訣延抬腳進去。
屋內,林初念正坐在床邊,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她剛醒不久,臉上還帶著幾分惺忪的睡意,長發鬆松地披在肩上,襯得那張臉越發嬌小可憐。見蕭訣延進來,她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複雜情緒,隨即彎起眼睛,露出一個乖巧的笑。
「阿兄回來了?」
蕭訣延看著她那副模樣,眸光微深。
他走到床邊,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睡夠了?」
林初念點點頭,目光落在他手裡那團白絨絨的東西上,眼睛忽然一亮。
「這是什麼?」
蕭訣延沒說話,只是把手往前遞了遞。
林初念這才看清——是一隻兔子。
渾身雪白,絨毛蓬鬆,耳朵微微耷拉著,一雙紅眼睛怯生生地望著她,模樣乖得讓人心都化了。
蕭訣延把兔子輕輕放進她掌心。
那兔子小小的,軟軟的,窩在她手心裡,渾身微微發抖。林初念小心翼翼地捧著它,手指輕輕撫過它背上的絨毛,眼睛亮得像盛著光。
「好軟……」她喃喃道,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好可愛。」
蕭訣延看著她那副模樣,眼底的冷意徹底化開,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溫柔。
林初念捧著兔子,翻來覆去地看,指尖輕輕撓著它的下巴。那兔子被她撓得舒服了,漸漸不再發抖,反而往她掌心裡蹭了蹭。
林初念笑出了聲:「阿兄你看,它蹭我呢!」
蕭訣延看著她眉眼彎彎的樣子,嘴角也微微勾起。
「喜歡?」他問。
「喜歡!」林初念用力點頭,又低頭去看那兔子,「太喜歡了。它從哪兒來的?」
「獵場抓的。」蕭訣延語氣平淡,「本來瑞王想射它,我攔下了。」
林初念一愣,抬頭看他:「瑞王想射它?這么小的兔子,他也下得去手?」
蕭訣延看著她那一臉義憤填膺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所以我說,留著給你解悶。」
林初念低下頭,看著掌心裡那團小小的、軟軟的白絨絨,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它也是被抓住的。
也是……沒有自由的。
林初念垂下眼,手指輕輕撫過兔子的脊背,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這么小的東西,以後就要關在籠子裡……是不是太委屈了?」
蕭訣延動作一頓,抬眸看她。林初念的指尖正撫著小兔,眼神里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悵然,他忽然輕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旁人難察的深意:「念念覺得委屈?」
林初念卻沒察覺,繼續撫著兔子,聲音低低的:「它本該在雪地里跑,在草地上跳,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現在卻只能窩在我手裡,哪兒也去不了。」
她抬起頭,看向蕭訣延,彎了彎嘴角:
「阿兄,你說它會不會想跑?」
蕭訣延看著她,眸光幽深如潭。
他沒有立刻回答。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炭盆里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林初念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了。
蕭訣延才緩緩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捧著兔子的那隻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帶著薄繭的指腹貼在她手背上。
林初念身子微微一僵。
蕭訣延低下頭,看著那隻窩在她掌心裡的兔子,聲音平靜:
「它會不會想跑——我不知道。」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上,一字一頓:
「但我知道,它跑不掉。」
林初念心頭一顫。
蕭訣延看著她,嘴角勾起一絲弧度,那笑容淡淡的,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念念。」他叫她的名字,語氣像是在哄孩子,可那雙眼睛卻深得不見底,「你看這隻兔子,白白的,軟軟的,多招人喜歡。」
他伸手,指尖輕輕點了點兔子的腦袋。
「可它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喜歡。」他繼續道,聲音不疾不徐,「它只知道想跑,想去外面的雪地里撒歡,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他抬起眼,看向林初念。
「但它不知道,外面的雪地里有什麼。」
林初念喉間微微發緊。
蕭訣延看著她,一字一句,像是在講一個故事,又像是在說另一件事:
「有野狼,有狐狸,有鷹——那些東西,都盯著它這樣白白軟軟的小東西。它跑出去,用不了多久,就會變成別人肚子裡的食物。」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撫過兔子的耳朵,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它:
「所以,它得留在我身邊。」
「我把籠子做得暖一點,軟一點,好吃好喝地供著——它就不會想跑了。」
他說著,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著林初念,眼底帶著淡淡的笑意:
「就算想跑,也跑不掉。」
林初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蕭訣延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
他不是在說兔子。
他在說她。
他說的是——
外面的世界很危險,你跑出去,會死。
只有留在我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可那籠子……再暖,再軟,不還是籠子嗎?
她彎起眼睛,露出一個軟軟的笑:
「阿兄說得對。」
她把兔子往蕭訣延面前湊了湊,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那我好好養著它,把它養得白白胖胖的,讓它哪兒也不想去——好不好?」
蕭訣延看著她那張笑臉,眸光微微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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