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三十七句(2/2)
五歲的孩子,混沌了半個月,清醒的片段里記得自己說過很難聽的話,但分不清哪些是自己想說的,哪些是別人塞進腦子裡的。
他看著顧夕瑤,嘴唇哆嗦了一下。
「母后……」
顧夕瑤走過去,在床沿上坐下。
「嗯。」
承霽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整個人撲進她懷裡,攥著她的衣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我說了好多壞話……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控制不住……」
顧夕瑤摟著他,手掌一下一下拍他的背。
她沒有哭。
從昨天到現在她一直沒有哭過,但這一刻,她的下巴抵在承霽頭頂上,閉著的眼睛裡終於滑出了一滴淚。
很快就收住了。
「母后知道。不是你的錯。」
承霽抽噎著問:「崔先生呢?」
「他不會再來了。」
承霽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我現在不想吃棗泥酥了。」
顧夕瑤的手在他背上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拍。
「好,以後不吃了。」
偏殿外面,宋時瑤無聲地關上了門。
她退到廊下,看見阿誠站在院門口,手裡拿著一封信。
「洛陽來的。」阿誠聲音壓得很低,「裴錚的人盯上許崇文了,他進了洛陽城,但沒有去林旭的宅子。」
「去了哪?」
阿誠的表情有些微妙。
「洛陽府衙。他去見了洛陽知府賀文淵。」
宋時瑤愣了一下。
阿誠翻開信的最後一頁。
「裴錚查了賀文淵的底,此人表面上和林旭毫無關係,但他的妻子姓周,閨名周令儀。」
「周?」
「周鶴年的嫡孫女。」
承霽哭累了,縮在被子裡沉沉睡去。
顧夕瑤在床沿坐了一會兒,確認他呼吸平穩,才起身走出偏殿。
宋時瑤在廊下等著,遞上那封洛陽來的信。
顧夕瑤接過來,站在檐下就拆了。
裴錚的字跡乾淨,只寫了三件事。
第一,許崇文化名周寧,四月十二日傍晚進入洛陽城,未去林旭宅邸,直奔洛陽知府衙門後宅。
第二,洛陽知府賀文淵,建安十九年進士,同年外放洛陽,至今六年。
第三,賀文淵之妻周令儀,周鶴年嫡長子周元白之女,周鶴年的嫡孫女。
顧夕瑤看了兩遍,折好收進袖中。
「去備筆墨。」
她回到書房,鋪開紙,沒有急著寫。
周鶴年死了十五年,世人以為他的門生網隨著張首輔的清洗早已瓦解。但這個人留下了三重布局。
第一重是明面上的門生,章伯年、崔應廉、范宏遠,這些人是盾,擋在最外面,吸引火力。
第二重是暗線上的代理人,許崇文和沈渡,一個經營聯絡網,一個把棋子親手送上棋盤。
第三重是血脈。
他把嫡孫女嫁給了洛陽知府。
而洛陽,恰好是林旭閒居之地。
一個知府能做什麼?掌城防,管驛道,控糧倉。
林旭在洛陽不是「閒居」,是被養在一張精心編織的網裡。
顧夕瑤提筆,在紙上畫了一張簡圖,周鶴年居中,往下分出三條線。左邊門生網,中間許崇文與沈渡的暗線,右邊賀文淵和周令儀的血脈線,三條線最終匯聚到同一個名字,林旭。
她盯著這張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