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謄本(2/2)
但有一件事不尋常。
「皇莊管事說,三年前有人來看過趙公公,一個中年文士,江南口音,左手寫字。」
左手寫字。
許崇文。
「來了之後呢?」
「待了一個下午,走時趙公公送到門口,管事說趙公公當時臉色不好看,但之後再沒提過。」
許崇文三年前就找過趙喜。
顧夕瑤的心沉了一下。
如果是滅口,趙喜不會還活著,如果是收買,那更麻煩。
辰時剛過,一頂不起眼的小轎停在側門。
趙喜被攙進來的時候,顧夕瑤第一眼就放了心。
頭髮全白,背也駝了,但一雙眼睛精光內斂,在宮裡伺候過三十年的人,進了御書房的門,先規規矩矩行大禮,叩首的姿勢一絲不苟。
「老奴趙喜,叩見皇上,叩見皇后娘娘。」
林翌親自去扶。
「公公不必多禮。」
趙喜沒有坐,垂手站著,目光沉穩。
「皇上深夜遣人來接老奴,是為了永平六年的事。」
不是疑問句。
林翌和顧夕瑤對視了一瞬。
「公公知道朕要問什麼?」
趙喜慢慢點頭。
「老奴等這一天,等了十五年。」
他的聲音蒼老但清晰。
「永平六年三月初九,先帝密召太傅周鶴年入值養心殿,老奴在殿外候著,先帝和周鶴年在裡頭待了兩個時辰,出來時,周鶴年手裡捧著一份黃綾封套,先帝跟老奴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先帝說:趙喜,今日之事,你忘了。」
趙喜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老奴當了三十年近侍,先帝說忘就忘,從不多問,但那天有一樣東西不對。」
「什麼?」
「先帝的硯台,先帝平日用端硯,擱在案左,那天老奴進去收拾,案上多了一方歙硯,墨還沒幹,先帝一輩子只用端硯,歙硯是周鶴年帶來的。」
「周鶴年用自己的硯台磨了墨,當場謄了一份。」顧夕瑤說。
趙喜點頭,「老奴沒看見,但猜到了。」
他繼續說:「永平六年五月,四皇子生母柳氏獲罪,先帝震怒,當即下令收回密旨,先帝讓老奴去內帑取黃綾封套,老奴取來,先帝親手在御前燒毀。」
「燒毀了?」林翌重複。
「親眼所見,先帝親自撥灰,確認紙張全部焚盡。」趙喜的聲音很篤定。
「可內帑的封存記錄也不在了。」
「那是後來的事。」趙喜說,「先帝燒完密旨之後,做了一件事。」
他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忽然有了光。
「先帝寫了一份手諭,上面只有一句話:永平六年三月所擬四子儲位之議,朕已親焚,此議永廢,後世不得再提。」
顧夕瑤的呼吸滯了一瞬。
「手諭呢?」
「先帝沒有交給內帑,也沒有交給周鶴年。」趙喜說,「先帝交給了老奴。」
他伸手探入懷中,從貼身衣襟夾層里取出一個油布包。
油布很舊,邊角磨得發白,但包得極其嚴實。
趙喜雙手捧著遞上去。
「先帝說:此物你收好,若將來有人拿那份密旨生事,你就把這個交給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
林翌接過油布包,手指微微發緊。
一層一層拆開,最裡面是一張泛黃的宣紙,先帝親筆,筆跡蒼勁,墨色雖舊但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