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梁隕周臨(2/2)
螻蟻挑釁天,不自量力。
但。
為萬民赴死。
無論是誰,都可歌可敬,哪怕對方是阻礙他們仙臨的敵人。
「雖然渺茫,但哪怕萬分之一,吾也希望,汝能成功……」
「但,這不可能的。」
「吾等如囚籠之蟻,或許,唯有仙臨,才有掙脫宿命的一線希望。」
有身影,在涼亭遠望,在嘆息。
不止如此。
有身扛丹爐,跋涉千里之影,亦在停步,遙望千里皇城,沉默的作揖一禮。
就連。
大虞皇陵,躁動的群仙,也在這一刻,出奇平靜。
劍魂顫抖。
其內,似有狂笑聲。
「無論是誰?」
「挑釁天。」
「吾都要幫幫場子!」
有驚天劍意迸發,有火焰、雷霆,還有狂風與重水,漫天之影,化作絕世一劍。
這一劍,橫掃皇城三千里,斬盡漫天之雲霞,無盡血雨剎那一空,唯有一劍斬破天穹的可怖劍痕。
「好!」
「吾,也來。」
「哈哈哈!」
「人間修行,可不能弱爾等所謂仙道一絲一毫!」
涼亭,那身影,一掃失意,狂意迸發,掌中有劍沖天而起,重霄三千丈,有十萬重劍迸發,將天意都趕出了這片天地。
「這是怎麼了?」
天下側目,舉世震驚,無數人間修行,不明所以,完全看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
莫說他們。
就連引發這一切的蘇辰,在太醫院,都是滿臉疑惑,看向了這交相輝映,又像是在爭鋒的兩柄劍,滿臉疑惑。
「大虞劍仙,還有人間修行的劍先生,這是抽什麼風?」
蘇辰不知。
這兩柄千百年來最鋒銳的劍,於今日,因他而出。
「不過,正是偷師的好機會。」
「難得!難得!」
「看來,離我第三劍功成,更進一步了。」
蘇辰遠眺蒼穹萬里,凝視著這代表著仙道與人間修行,最極致,最璀璨的兩柄劍。
此時,心中隱隱有所悟。
第三劍。
逐日!
只差臨門一腳了。
他有預感。
這第三劍,將打破人間極限!登臨極巔之上,或許,可為天下最強之劍。
皇城外。
護城河邊。
虞樂未走,他沉默著,閉上了雙眼。
「阿爺……」
恍惚間。
虞樂,回到了少年時。
皇城。
兵甲破碎,修羅地獄般的戰場。
有滅世雷霆之獸,三千丈,吞天噬地,抹滅一切生機,如大劫臨世,滅世厄難。
有一慈祥老者,將他葬入地棺,溫柔抹去他眼角的淚珠,跟他敘說著。
「虞樂啊虞樂。」
「沒有阿爺,也要好好活著。」
地棺中。
他在哭喊,他在掙扎。
「阿爺!」
「你是大虞仙祖。」
「為這王朝做的夠多了,對萬民也夠好了!求求您了,服個軟吧,只是讓百姓一生悲苦絕望罷了……」
「阿樂失了父,沒了母,不能再沒了阿爺……」
那一日。
他在阿爺眼中,看到了憤怒,看到了不解,還有深沉的失望。
地棺合上了。
隱約,聽到了有蒼老的話音,迎向了無窮盡的雷霆。
「咱們是人。」
「人皇血脈!」
「亦是悲苦萬民的一員!」
「人,不能,也不該只顧著自己,我們應該頂天屹立,應該安寧幸福,我們應該活在真正的人間……」
「而不是如同豬狗般被它豢養在這裡,同類互殘……」
「一些事,總該有人去做。」
「為什麼不能是我?」
「赴死!」
「那就赴死吧!」
「在阿爺之後,將有無數人族英傑,為萬民,為未來,再度踏上這一條道路,阿樂,追隨他吧……」
「斬破這天地囚籠,去看一看,真正的人間吧!那裡,我們人族爭霸,天,亦要匍匐……」
隨後。
就什麼都沒有了。
大虞,還是大虞。
換了皇帝。
殘忍暴虐,凌虐萬民,他叫大虞月,二代皇帝,亦是布局未來的末代皇帝。
他,折斷了大虞的意氣,斬斷了人族的脊樑,締造了後來皇帝的畏懼於天。
「路……在腳下嗎?」
虞樂,有些恍惚。
千百年來。
有太多英傑,前赴後繼,死在這一條路上了。
或許。
不久後。
這一條路上,還會多出一尊叫做風雪劍仙的屍骸……
「又或許。」
「他,真能創造奇蹟……」
虞樂笑了。
有淚自臉頰留下。
「如此。」
「甚好!」
「那就讓我也成為這一條路上的屍骨吧。」
虞樂,再無懶散。
五百年來。
所有懶散,蕩然一空,他眸子明亮,茫然無措的他,終於尋到了自己的路。
「我叫虞樂!」
「大虞皇族,唯一的嫡皇子!」
「阿爺!」
「我會斬破這天的!哪怕一死!」
「哈哈哈!」
「路在腳下,好一個路在腳下!」
虞樂在笑。
五百年來,頭一次肆意的笑。
原來,他的路,一直在腳下,是他八百年前的心魔,也是他從不曾放下的執念!
太醫院。
蘇辰無所事事。
白日裡,在小院澆花弄草,夜裡,就去看顧青雀,熬藥診治。
又或者。
留在藏書樓,看那一株軒轅寶樹生長。
然後。
注視著青雀,在藏書樓藥田,堆積雪人。
在遠方。
大戰在迸發。
戰場。
紫袍與朱袍在對視。
天下二分,兩股蒼生怨念,發出的悲鳴,施加在戰場,如同魔域臨世。
哪怕真正的妖魔,乃至宗師,仙者都不敢靠近半分,唯恐被這蒼生怨念沾染上一二,魂飛魄散。
哪怕不魂飛魄散,也會是瘋癲失常,修為散盡的可怖下場。
「兵對兵。」
「將對將。」
「再接下來,就是王對王了。」
「不是嗎?」
司空,垂垂老矣,他負手走來,蒼冷眸子凝視著這一尊竊國而居的紫袍,淡淡道。
「葉總管,你的幻夢該醒來了。」
「王朝,還請還於大周!」
……
……
玄龍十一年了。
一月一日。
天下震動。
有消息傳來。
紫袍千歲命絕,十萬兵甲埋骨,第一尊的脫困之仙,夜叉鬼,妖魔第九山主插手了。
皇城混亂,朝野驚慌,無人主事,亂成一團。
關鍵時刻。
臥床養病的雲陽郡主,站了出來。
只說了一句話。
安定了權貴之心。
「風雪劍仙,就在皇城,無他首肯,哪怕舊周猖狂,又豈敢入主皇城?」
事實也如此。
舊周兵甲三十萬。
如山如海而來。
夾裹著大勝之威,淪陷大半梁土,沖天煞氣,席捲三十里天地。
大周的黑龍旗,在隨風飄搖。
最先頭。
馬車裡,有一尊朱紅袍,還有森然鬼影,在靜坐,等候著什麼。
「有把握嗎?」
司空閉目,在問。
「十成!」
鬼影在答。
「好!」
司空點頭。
三十萬兵甲停步,面面相窺,譁然躁動,再不前進。
皇城,遙遙在望。
只剩十里。
他們止步了。
再不敢朝前哪怕一寸。
只因,有一身影,在青山上屹立。
「先天妖魔出手。」
「犯規了。」
月下。
濁世玄衣。
少年在磨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