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明天我帶粥來(1/2)
溫哥華的陽光跟港都不一樣,乾乾脆脆地曬在皮膚上,像冬天曬被子曬透了的那種暖。
司蔓拖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樓,在到達口站了一下,左右看了看。
人群里有人舉著一張紙,上面寫著她的名字——司蔓。
舉紙的是個短髮女人,四十歲左右,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皮膚曬得黝黑,看人的時候眼睛眯起來,像常年戶外活動的人。
「司小姐?」她放下紙,朝司蔓走過來。
「我是陳姐,江總讓我來接你。」
「你好。」司蔓拖著行李箱跟她走。
陳姐走路很快,步子大,司蔓要邁快一些才能跟上。
停車場裡一輛灰色的SUV,陳姐把後備箱打開,把行李箱提進去。
車子駛出機場,上了高速。
路兩邊是大片的農田和低矮的樹林,遠處的山上有雪,山頂白白的。
司蔓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帶著松木和泥土的氣息。
「他情況怎麼樣?」司蔓問。
陳姐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又看迴路面。
「陸先生不太好,這幾天一直在昏睡,醒的時候也不怎麼說話,好在神志是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哪,也知道誰來看過他。」陳姐停了一下。
「他問過你好幾次,問到了沒有,什麼時候到。」
司蔓沒有說話。
車窗外面的風景從農田變成了城鎮,路邊出現了商店和住宅,招牌上寫著中英文兩種字,中文居多。
護理院在列治文一條安靜的街上,一棟兩層的白色建築,門口種著一排冬青,修剪得很整齊。
陳姐把車停在門口,熄了火,「我在這兒等你,不著急。」
司蔓抱著鐵盒子推開門進去。
大廳里很安靜,地上鋪著淺灰色的地毯,牆邊擺著幾把椅子,一個老人坐在椅子上打盹,頭歪著,口水從嘴角流下來,亮晶晶的。
前台接待員是個白人姑娘,看到司蔓手上的鐵盒子,笑了一下,問她要找誰。
她說「陸懷遠」,姑娘查了查電腦,指了走廊的方向。
201室。
門半開著,裡面拉著窗簾,光線很暗。
司蔓站在門口,她聽到儀器運轉的嗡嗡聲,和一個人的呼吸聲。
呼吸很重,像風箱被慢慢拉開,又慢慢合上。
她在門口站了大概十幾秒,手指在鐵盒子的邊緣上摳了摳。
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床上躺著一個老人。
他的臉瘦到只剩下骨頭,顴骨高高地凸出來,眼窩深深地凹進去。
氧氣管子插在鼻子裡,膠布貼在臉頰上,黃黃的。
手背上扎著針,輸液管從吊瓶架上垂下來,透明的水一滴一滴往下墜。
他的頭髮全白了,稀疏地貼在頭皮上,有的地方已經露出了頭皮的顏色。
司蔓把鐵盒子放在床頭柜上,搬了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來。
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什麼都沒說。
儀器的聲音一高一低,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器,數著她和他之間剩下的時間。
老人的眼皮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慢慢地睜開了。
他的眼球上蒙著一層灰白色的膜,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人。
他看著司蔓,看了很久,下巴顫抖了一下。
「淑芬?」他的聲音很弱,弱到幾乎被儀器的嗡嗡聲蓋住。
「不是淑芬。」司蔓說。「我是她女兒。」
老人的眼睛忽然睜大了。
那層灰白色的膜下面的瞳孔用力地對焦,像在努力看清霧後面的人。
他的嘴唇動了很多次,每一次都像是想說一個字,但那個字到了嘴邊又縮回去了。最後他的眼淚先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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