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生母的物件(2/2)
司蔓站起來,走進趙伶的臥室。
床底下很暗,她把手機的手電筒打開,照進去。一個生了鏽的鐵盒子,以前裝餅乾的,鐵皮上印著一隻小貓,圖案已經斑駁了。
她把它拉出來,打開蓋子。
裡面有一件紅棉襖,疊得方方正正的,袖口用針線縫過,線腳歪歪扭扭,是小孩自己縫的——她小時候自己縫的,趙伶的手藝沒那麼差。
棉襖底下壓著一個信封,信封里是一張出生證明,上面寫著母親的名字「顧淑芬」,父親的名字那一欄是空白的。還有一張黑白照片,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女人站在醫院的走廊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眯著眼睛,笑出一排整齊的牙。
司蔓把鐵盒子抱出來,放在客廳的茶几上。
趙伶坐在沙發上,沒有看那個鐵盒,看著電視裡那個正在哭的女人的臉。
「蔓蔓。」
「嗯。」
「你想去找他,你就去。媽不攔你了。」
司蔓把鐵盒子裝進帶來的袋子裡,拉好拉鏈。她走到門口換鞋,趙伶跟了過來。
「吃了飯再走。湯好了。」
「湯涼了。」
「熱一下就行。」
司蔓看著趙伶站在廚房門口的身影,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頭髮邊緣有一圈細細的白光,像鑲了一層銀邊。
她放下包,走回廚房,把涼了的湯倒回鍋里,擰開火,火焰從灶眼裡竄出來,舔著鍋底。
「媽,你吃了嗎?」
「沒有。」
「那一起吃。」
誰都沒說話,屋裡只有勺子和碗沿碰撞的聲音。
湯很燙,司蔓吹了吹,喝了一口。咸了,趙伶的手藝不如以前了。
但她沒說,喝完了。
趙伶也喝完了,把碗放下,碗裡乾乾淨淨,一塊冬瓜都沒剩。
從須安回港都的高鐵上,司蔓把鐵盒子放在膝蓋上。
盒子很重,壓得她大腿發麻。她把棉襖從盒子裡拿出來,攤在腿上。
紅棉襖的布料已經薄了,肘部磨得發白,她翻過來看領口內側,用原子筆寫著兩個字——「小蔓」。
字跡歪歪扭扭,是她自己寫的,那時候她剛學會寫自己的名字,蔓字筆劃多,寫得擠在一起,草字頭寫成了兩個十字架。
她把棉襖疊好,放回盒子裡。
列車進了隧道,窗外的光暗了,車窗變成了一面鏡子,映出她自己的臉。
她看著那張臉,看到鼻樑的弧度和照片上那個叫陸懷遠的男人一模一樣。
從山根到鼻尖,那條線像是被同一個人畫出來的,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手指從鼻樑上滑下來。
隧道很長,光一直沒有亮起來。
手機震了一下。江尋咎發來一條消息:「幾點到?」
「六點二十。」
「我去接你。」
「好。」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靠在座椅上。隧道終於到了盡頭,光一下子湧進來,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窗外的田野被陽光染成了金黃色,有幾隻白鷺站在水田裡,一動不動的。她閉上眼睛,把那片金黃關在了眼皮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