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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六字定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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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自然不便當著楊燦的面說,是以她稍作停頓,還是繼續說道:「一來是牽掛湄兒妹妹的安危;二來是向楊總戎當面致謝;三來,便是想向您打聽一下,眼下的戰事,究竟是何情形。」

如今慕容閥的兵馬雖尚未打到上邽,可城中的氣氛已然變得嚴峻起來。

「隴上春」住的皆是非富即貴之人,嗅覺最為敏銳,早已察覺到了不對勁。

獨孤婧瑤此次前來,也算是替家族打探虛實。

楊燦知道此事無需隱瞞,便坦率地道:「不瞞姑娘,慕容閥已然出兵了。」

即便早已有所預料,聽到這話,獨孤婧瑤的心還是猛地一沉。

她急切地問道:「他們的兵馬,如今已至何處?」

楊燦搖了搖頭,莞爾一笑:「我於家也不是泥捏的豆腐,哪能一碰就散?

實不相瞞,我此刻收到的消息,還是他們正揮兵進逼代來城,尚未有交手的戰報。

但按兵馬行進的腳程推算,這消息送到我手中時,代來城那邊,想必已經開戰了。」

獨孤婧瑤沉默片刻,又道:「聽說,代來城的於桓虎,已傳移文於各方,聲稱要自立為閥,脫離于氏本宗?」

楊燦平靜地道:「他不過是挾危自重罷了,不會因此叛逃。

閥主也不會因此就討伐於他,此事,並不會影響代來城繼續阻擋慕容閥的兵馬。」

頓了頓,楊燦又補充道:「我正在籌措物資,打算立刻往代來城輸送箭矢八萬支、馱馬百匹、騾驢百匹,助於桓虎守城。」

獨孤婧瑤聽了,有些意外地看了楊燦一眼,輕輕點頭,讚嘆道:「楊總戎胸襟寬廣,以大局為重,令人欽佩。只是————」

她咬了咬唇,有些難為情的樣子,終究還是問道:「楊總戎以為,於桓虎,守得住代來城嗎?」

這回,輪到楊燦沉默了。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勝敗,無從預料。但慕容家實力雄厚,此番又是有備而來,自不可等閒視之。

我正打算聯繫索家,向他們求取最直接的武力援助,唯有聯手,才有更大的勝算。」

剛開戰便向索家求援?

獨孤婧瑤心中一動,暗自思忖:這般看來,這位於閥總戎使,其實也對這場戰事的結果,並無把握啊。

一時間,她的心情變得沉重起來。

獨孤家在聽聞獨孤婧瑤帶回的消息後,確實對楊燦頗為欣賞,甚至動了愛才之心,想將他挖去獨孤閥效力。

但這並不代表,獨孤閥會傾向于于閥。

事實上,此前獨孤婧瑤之所以離家出走,便是因為家族有意撮合她與慕容閥次子慕容宏濟。

由此也能看出,獨孤閥與慕容閥的關係,本就更為親密。

是以,對於這場沉寂了兩百多年、由慕容閥挑起的隴上戰爭,獨孤閥的心態極為複雜,既有緊張,也有期待。

獨孤閥並無爭奪隴上霸主之野心,索、元、慕容三家乃是八閥之中實力最強者。

獨孤閥主清楚,即便參與爭霸,獨孤家也未必能走到最後。

但他們可以做追隨者,追隨那個最有希望成功的人。

成為開國元勛,讓獨孤家成為一國之大姓,豈不勝過隴上一閥?

於家比獨孤閥還弱,從來都不是獨孤閥考慮投效的對象。

可若是慕容閥在於閥面前,表現得並非那般勢不可擋,獨孤閥便會繼續保持中立,靜觀其變。

然而慕容閥對於閥的戰事,若是摧枯拉朽、勢如破竹,獨孤閥會不會果斷嚮慕容閥示好?

而她,會不會又被家族推出來,作為聯盟的籌碼,嫁去慕容家?

楊燦已然成了於閥的總戎使,這既是榮耀與權柄,也是一道深深的烙印,他只能與於閥共存亡。

到那時,獨孤家,會不會成為捅向楊燦背後的那把刀?

一時間,獨孤婧瑤心中糾結不已。

她知道,父親素來寵她,可父親同時也是一閥之主。

但凡涉及家族命運與長遠利益的事,父親絕不會因為她而改變既定的決策。

這是她的父親作為獨孤閥主,從小便要學會的第一個道理。

楊燦見獨孤婧瑤低頭不語,神色變幻,心中頓時生出幾分警覺。

他微微一笑,試探著問道:「獨孤姑娘,怎麼了?難不成,你們獨孤家,想出手幫助我們於閥不成?」

獨孤婧瑤苦笑一聲,道:「楊總戎說笑了,一閥的行止,只能是基於整個家族的利益。我家和慕容家平素交情不錯,一旦————,無論如何,也沒有站出來和慕容家作對的道理。」

說著,她已經因為內疚與心虛,微微低下了頭,那欲言又止的模樣,落在楊燦眼中,便多了幾分異樣。

一旦如何?楊燦心思電轉,將她未說出口的話牢牢記在心裡,面上卻不動聲色,打了個哈哈,主動岔開了話題。

「正該如此。楊某如今代攝於閥政務,也才真正明白,身在其位,必謀其政的道理。來來來,姑娘請喝茶。」

就在這時,羅湄兒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她一踏入書房,便看到楊燦與獨孤婧瑤並肩而坐,中間只隔了一張窄窄的茶几。

楊燦端著茶盞,正微笑著遞向獨孤婧瑤,而獨孤婧瑤則含羞低頭,一副欲語還休的模樣。

羅湄兒的心頭火,騰地一下燒了起來:這個小賤人,果然是不死心,竟然跑到閥主府來勾引楊燦!

她二話不說,甩開引路的小廝,大步就沖了過去,臉上卻裝出一副笑意。

「楊總戎,婧瑤姐姐,你們都在呀,可真是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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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的小廝一聽這話,頓時鬆了口氣。

方才他本想先入內通報,可這位羅姑娘卻說,她與楊總戎相熟,與獨孤姑娘更是密友,無需客套,不由分說就闖了進來。

小廝還擔心會引得楊燦怪罪,如今見三人這般「熟絡」,便放下心來,悄悄退了出去。

楊燦與獨孤婧瑤聽到羅湄兒的聲音,齊齊轉頭向門口看來。

書房太大,羅湄幾走得風風火火,都踢飛了裙擺,此刻離他們還差著幾步距離。

楊燦微微一詫,放下手中的茶盞,笑著站起身來:「羅姑娘,你怎麼來了?

「有點私事,想請教楊總戎。」

羅湄兒信口答道,目光卻似笑非笑地看向獨孤婧瑤:「婧瑤姐姐怎會在此?」

羅湄兒是聽自家下人說,看到獨孤婧瑤乘了馬車出去,聽到她吩咐了一句「閥主府」,反應過來是去找楊燦的,這才追來的。

獨孤婧瑤自然不便說出,她是代表獨孤家族,試探於閥應敵的信心和實力。

再說了,我跟你羅湄兒早就鬧翻了好麼?

於是,獨孤婧瑤神色一冷,語氣涼涼地道:「好巧,我來求見楊總戎,也是有點私事請教。」

羅湄兒甜笑道:「原來是這樣啊,那你先請,我等會再說。」

說完,她也不等楊燦讓坐,就在對面椅上坐下。

只見她上身端正,不倚不靠,頭正頸直,目視前方;雙膝併攏,雙腳交疊,腳尖微微指向左側,左手在下、右手在上,嫻靜地疊放在膝上。

標準得如同教科書般的世家貴女坐姿。

瞧她這副死樣子,獨孤婧瑤俏臉便是一沉,她淺笑起身,對著楊燦斂衽一禮,柔聲道:「好,總戎方才所言,婧瑤都記下了。改日我再登門,復向總戎請教。」

說罷,她向羅湄兒微微頷首示意,再次轉向楊燦,溫聲道:「總戎有客,婧瑤便不打擾了,無需相送。」

說罷,獨孤婧瑤轉身便向書房外走去。

她步履輕緩,只移碎步,腰直肩平,身姿穩如靜水,裙幅微動卻不揚,足尖輕落而無聲,雙手交疊壓於腹前——————

又是一套標準的貴族少女行走姿態,與羅湄兒方才闖進來時龍行虎步、裙擺翻飛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羅湄兒看在眼裡,心中的怒意更甚:她果然處處都以打壓我為樂!

楊燦也隱隱察覺到,獨孤婧瑤與羅湄兒之間,似乎生了嫌隙,卻不知緣由。

這種女子之間的糾葛,他也懶得打聽,便走上前,為羅湄兒也斟了一杯茶,問道:「羅姑娘,你今日前來,到底有什麼事?」

見終究是擠兌走了獨孤婧瑤,羅湄兒心中的火氣消了幾分,便對楊燦笑道:「的確有事。我聽說,慕容閥已經對於閥開戰了?」

「不錯。」

「那我現在走,還來得及嗎?」羅湄兒看著楊燦,可憐兮兮地問。

楊燦苦笑一聲,道:「你若早幾日動身,也就罷了。

如今戰事一起,雙方會游騎四出,搜集情報,劫殺對方信使。

許多山賊馬匪也會趁火打劫,四處活動,這路————真是不安全了。」

羅湄兒泄了氣,喃喃地道:「我就知道,哎,要是耽擱久了,等我回家,我爹一定會扒了我的皮!」

楊燦也有點無奈,可要讓他告訴羅湄兒現在還能走,真出了事怎麼辦?

就算讓他派人護送,他也不敢保證一定安全啊。畢竟眼下局勢混亂,變數太多。

羅湄兒蹙著眉頭,苦惱地嘟嘟囔囔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抬眼看向楊燦。

「那成吧,看來一時半會我是走不成了,那我搬去你家小住,可好?」

楊燦聽得一呆,自己遇刺之後,不是她自己堅持要回「隴上春」住的嗎?怎麼如今又要搬回來?

楊燦順口問了一句,羅湄兒聽了,便俏巧地白了他一眼。

她理直氣壯地用家鄉話道:「隴上春」酒家貴得勿得了呀,我帶個盤纏實梗用法實在吃勿消,再住落去,我身浪個銅鈿便要用光哉!」

楊燦只覺得耳邊一陣軟糯,像是吃了一口黏糊糊的糖年糕,連嗓子眼都被黏住了。

雖說羅湄兒語速不快,他勉強也能聽懂個大概意思,無非是說「隴上春」消費太高,她的盤纏快要用完了。

面對這麼個搞怪少女,楊燦只能苦笑道:「自無不可,你要住,那便住。」

見楊燦答應得爽快,羅湄兒頓時喜笑顏開,也不再裝什麼淑女了,一躍而起,拍手笑道:「好唻好唻!阿燦,儂待我真箇好得勿得了!我這就轉去搬物事,馬上就到儂屋裡!」

那一口吳儂軟語,楊燦只覺得好聽,但說的是什麼意思,他的「翻譯功能」卻沒跟上。

直到羅湄兒都快走出書房了,他才反應過來。

楊總戎成了「阿燦」,他大人大量,就不計較了。

可「儂屋裡」是什麼鬼?

我是說,你可以搬去我府上,不是搬到我屋裡啊。

楊燦自然不知,在羅湄兒的家鄉方言裡,「屋裡」便是「家裡」的意思,而「困房」才是臥房。

他伸出爾康手,想要喊住羅湄兒,卻只抓住了書房門口那一閃即逝的一抹裙影。

羅湄兒,風風火火地來,又風風火火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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